黎辰沒有直接前往萬藥齋，而是租了間客棧，一直等到午夜，他精神力籠罩整個青山鎮，同時將所有人全部拉入幻境之內。
第二天清晨，小醫仙睜開眼。
她像往常一樣起身，洗漱，推開萬藥齋的後門，到後院把晾了一夜的藥材收進鋪子裡。
街面上已經有傭兵在走動了，門口路過幾個傭兵，沖她招呼了一聲，她點頭回應。
太陽升起，街上的人多了起來，一切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
辰時剛過，她與萬藥齋的採藥人準備進場採藥，還雇了狼頭傭兵團隨行護衛。
隊伍進山走了一個多時辰，來到採藥地，一處奇怪的山谷，山谷整體就是個三岔路，進來的主道較為寬敞但是另外兩條岔道卻有些狹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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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他們進來這一條路外，另外兩邊都是死胡同，左邊生長著各種藥材，右邊是一片平整石台。
傭兵們在周圍散開警戒，採藥人蹲下來各自辨認藥草。
傭兵們在周圍散開警戒。
就在這時，一陣低沉的嘶鳴，緊接著地面微微震顫。
一條通體漆黑、鱗片下泛著暗綠色紋路的巨蟒從密林深處衝出來，軀幹有水缸粗細，三角頭顱高高昂起，吐著猩紅的信子。
傭兵團數十人迅速上前圍攻，刀劍鬥氣齊出，一片片光芒在山谷入口處炸開。
在一番苦戰，雖然全員帶傷，總算將它擊殺，巨蟒屍體倒下剛好堵住入口處。
傭兵們喘著粗氣收刀，沒人管巨蟒屍體，因為這剛好可以讓他們到右邊石台休整一下。
沒人注意到蟒腹正在緩緩膨脹。
突然腹部炸開，暗綠色的毒霧從炸裂的腹腔中噴涌而出，半人高的毒霧貼著地面迅速蔓延。
小醫仙來到岔路口時，剛好看到這一幕，現在唯一的出口現在已經被毒霧覆蓋。
她突然注意到岔路口有著一塊巨石可以堵住其中一邊，讓毒霧無法蔓延過去。
她可以推倒巨石堵住左邊，採藥人能活，傭兵會死，她也可以堵住右邊。傭兵能活，採藥人會死。
左邊藥田裡是萬藥齋的採藥人，六個人，右邊傭兵團有十多個，傭兵那邊人多，這是明擺著的，按人數算，該堵右邊，救傭兵。
另外這裡是魔獸山脈，回去路上還可能會遇到魔獸。
救傭兵，他們都能活著回去，救採藥人，她可能死在回程路上。
救傭兵怎麼算都是最優解，可她心裡有個聲音在問，難道那六個人就該死嗎。
就因為他們人少，就因為他們更弱，所以連選擇的機會都沒有。
她憑什麼替他們做這個決定，這和她親手殺了他們有什麼區別。
可她又能怎麼辦。
不做這個選擇，本身也是一個選擇，毒霧蔓延過來兩邊的人全部都要死，這讓她必須選擇犧牲其中一邊的人。
她腦子裡把所有選項過了一遍又一遍。
毒霧還在主路上推進，離岔路口只剩幾步。
她知道自己一種選擇。
深吸一口氣，她主動引上毒霧。
她知道自己的體質特殊。
毒對她不起作用，碰了反而覺得舒服，似乎讓她不怕任何毒，但如果可以她並不想要這特殊的體質。
一旦動用那東西，在場所有人都能看到她是什麼人。
萬藥齋的採藥人、傭兵團的護衛，她以後在青山鎮的日子會變成什麼樣，她不知道。
可她沒有別的路能走了。
在她邁入毒霧時，後面有人見到小醫仙一直站岔路口發呆，便上前來檢視情況。
他們走了幾步，來到岔路口看見小醫仙正走進了一片暗綠色的霧裡，他們還沒來得及喊她回來。
小醫仙觸碰到毒霧後，起初只是毒霧不再繼續擴散，只在她身邊不斷打轉。
然後，她體內的某種東西被觸動了，毒霧開始順著她的經脈往裡滲，一縷一縷地鑽進去，速度越來越快。
原本半人高的暗綠色霧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減。
前來找小醫仙的眾人見到這一幕，全部像被定住般，嘴巴張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小醫仙轉身看到了他們，她清楚自己的特殊體質已經暴露了，只是見到解釋了一下緣由。
那些人聽了，嘴上道了謝，腳底下卻不自覺地退了幾步。
回程路上，採藥人和傭兵們跟在她後面幾十步遠的地方，沒有人靠近。
到了青山鎮，採藥人各自散了，傭兵們也回了團里。
小醫仙回了萬藥齋，第二天照常開門，可來抓藥的人明顯少了。
有人從門口路過，朝里看一眼就走，不再進來，幾個相熟的街坊遠遠見了她，點個頭就繞開了。
她沒有多說什麼，照舊碾藥曬藥。
黎辰全程默默觀察著小醫仙做出的選擇，除了事件是他特意安排的，其他全部都是和現實一比一復刻的，小鎮其他人也全在幻境之內，那些人的反應就是小鎮其他人的反應。
他記下小醫仙的選擇，偏善良但疑似存在自毀傾向。
幻境內繼續按照著現實演化。
小醫仙在青山鎮又待了一陣子，萬藥齋的生意漸漸淡了，來抓藥的人少了，姚先生沒說什麼，只是偶爾看她一眼，欲言又止。
因為那次吸收毒霧後，身體裡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徹底喚醒了。
起初只是偶爾想聞一聞藥櫃裡那些帶毒的藥材，後來就忍不住拿起來吃。
斷腸草、烏頭、砒霜，別人避之不及的東西，她放進嘴裡反而覺得舒服。
她的實力短短一個月就一路衝到了三星斗師。
這種速度放在任何宗門裡都是天才，可越是這樣，她越是畏懼。
她記得小時候那個村子，記得醒來時滿地的死人，她怕有一天醒來，萬藥齋的人也變成那樣，她不敢賭，也賭不起。
又一個月後，她收拾好了包袱，與姚先生辭行，姚先生沒有多言，從櫃檯下面摸出一袋碎金幣塞給她。
離開青山鎮後，小醫仙一路上免費行醫。
她走過好幾個村鎮，在每個地方只待十天半月，治好一些人的傷病就收拾包袱離開。
她不敢久留，怕待得太久會捨不得走，也怕待得太久會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