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醫仙雖然不清楚這是在哪,但現在看起來她是上不去了,只能推開前面的石門。
石門內是一條狹窄的甬道,兩壁嵌著發光的礦石,光線昏暗但足以視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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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沿著甬道走了數十步,盡頭是一道白光,根本看不見後面是什麼。
一步踏了進去,白光吞沒了她,又很快散去。
她站在一座純白的宮殿裡。
宮殿正中有一道身影,看輪廓是人形,但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看不清樣貌,像是有一層霧蒙在臉上。
「有緣人,歡迎來到天道聖殿,你心中所惑,皆可得到解答,你有六十秒提問時間,回答不計時。」
「我身上這特殊的體質,到底是什麼。」
「厄難毒體。」那道身影說,「天生毒體,萬毒之軀,毒對你無用,你以毒為食。
小腹處有一道七彩隱線,隨你體內毒力增長而延伸,隱線觸心之時,毒體徹底爆發,千里之內生機盡毀,你自身也將在萬毒噬身中死去。」
「有辦法擺脫嗎。」
那道身影似乎早預測到她會如此問,抬手,掌心裡浮出兩樣東西,一枚漆黑的丹藥,一卷泛黃的帛書。
「蛻毒丹,服下之後厄難毒體徹底消失,你變回普通人,終生無法修煉。
厄難毒經,帛書上有詳細記載,獻祭一萬條人之後你能徹底掌控厄難毒體,毒力為你所用,不再失控。」
看著眼前兩樣東西,她短時間無法抉擇,而是問道:
「我這樣的人,活著有什麼意義。」
「活著。」
小醫仙沉默了一下。
這個回答簡短得近乎敷衍,可她卻莫名覺得沒有比這更合適的答案了。
「我能過上普通人的日子嗎。」
「不能。」
「你在這裡多久了。」
「很久。」
「多久。」
「從這座聖殿存在的那天起。」
「你見過其他人嗎。」
「見過。」
「他們是什麼樣的人。」
那道身影沉默了一息。
「和你一樣,有緣人。」
「他們後來怎麼樣了。」
「走了。」
「走去哪了。」
「他們自己的路。」
小醫仙看著那道模糊的輪廓,他回答得很快,可她卻感覺到一絲不對勁。
「我來這裡之前,上一個來這裡的人是誰。」
「藍曦。」
那道身影雖然還是幾乎秒答,但她卻注意到他的回答前猶豫了。
她抬起頭來看著那道身影,忽然問了一句:「你方才說,我活著就是意義。」
「是。」
「那我問你,我這輩子最開心的一天是哪天。」
那道身影沉默了一息,黎辰快速讀取著小醫仙的想法,但她似乎沒有一天是開心的。
他翻過她腦子裡所有的記憶,從三歲之前的模糊碎片,到青山鎮萬藥齋里的日日夜夜。
她腦子裡沒有哪一天是亮的,沒有哪一天值得她笑出聲來。
如果在起源位面他或許還能夠翻看「歷史」檢視,可現在在斗破大陸他暫時做不到。
「沒有。」
小醫仙盯著前面的虛影,她已經能夠確定對方並非真實的天道,再次問道,「這裡不是現實,對嗎?」
「對。」
「外面也不是現實,對嗎?」
「對。」
「我之前遇到的那個奇怪的山谷,還有那出現毒師釋放瘟疫的城鎮,全部都是你安排,對嗎?」
小醫仙問的同時,死死地盯著對方,她此前沒有覺得任何異常,可現在回想起來卻感覺詭異。
「對。」
「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作為先天厄難毒體,從你出生起就註定你不可能安穩地度過一生,毒體早晚會爆發,我想讓你徹底接受屬於上天賜予你的力量。」
「呵呵,那你又有什麼資格為我做決定。」
黎辰沒有立刻回答,小醫仙也沒有等他回答。
「你說毒體早晚會爆發,你說你想讓我接受屬於我的力量,可你問過我嗎?」
「你什麼都不知道,就替我決定了什麼是對我好。」
她抬起頭,直直地盯著那團模糊的輪廓。
「你是不是覺得,只要把所有人都安排成壞人,把所有的路都堵死,我就只剩下你給的那兩條路可以走了?」
「你是不是覺得,人只有在絕境裡才會露出真面目,所以你就可以理所當然地把我往絕境裡推?」
黎辰終於開口了,「你所有的一切全部源於你自己的選擇,留給你的所有選擇都無關好壞。」
小醫仙盯著那道模糊的輪廓,忽然笑了一聲。
「無關好壞?所以採藥人和保護我的傭兵就必須死一邊?所以看著城中人慘死和打破底線用毒逼供二選一?」
小醫仙盯著他,胸口那團火越燒越冷。
「那你憑什麼說無關好壞?」小醫仙的聲音不大,卻一個字一個字,「你站在岸上,看別人在水裡掙扎,然後說,水深水淺都一樣,反正淹死的不是我。」
「你當然覺得無關好壞了,因為承受的人不是你。」
黎辰這時卻搖了搖頭道,「這些選擇之所以會出現正是因為你抗拒自己的力量。
如果你從一開始就接受自己的厄難毒體,山谷之行至少保底都是斗王實力,小幅度改變地形輕而易舉。
還有暮雲城,如果不是因為你抗拒自己的能力,你完全有能力用厄難毒體吞噬他們體內的毒。
可你從來沒想過,你怕它,你躲它,你把自己的毒體壓著、藏著,非要像個普通人一樣去配藥、試藥、熬更守夜,於是才有了後來的事。」
小醫仙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我……我只是不想變成怪物。」
「你不想變成怪物,可你現在這個樣子,跟怪物有什麼區別。」
小醫仙猛地抬起頭。
「你一個人走,一個人躲,一個人扛著所有東西,你不敢靠近任何人,也不敢讓任何人靠近你,你以為這樣就不會傷害到別人了?」
「可你傷得最深的,是你自己。」
「你……」
她張了張嘴,卻什麼都沒說出來,那句話還在她腦子裡來迴轉。
傷得最深的,是你自己。
她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從來沒有,她以為自己在保護別人,以為自己在贖罪,以為把自己關起來就是最好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