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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6章 算無遺策

  安知閒被風瀟然這一通罵徹底說懵了,他坐在桌邊,手指無意識地叩了兩下桌沿,腦子裡把近日的事翻來覆去地捋了一遍,想到一個可能,抬眼看向風瀟然:

  「可是風叔傳信讓你回去?我並不知情。」

  風瀟然的怒氣微微凝了一瞬,像是沒料到他會冒出這麼一句。忽然從懷裡掏出兩封信來,往桌上狠狠一拍。信紙皺得像兩團揉過的草紙:

  「裝傻呢?你自己看。」

  安知閒伸手拿過一坨展開,信紙被他壓在桌面上,拿手掌一下一下抹平了褶皺,才勉強看清上面的字。他一行行讀下去,面色越來越沉,眼底那點茫然一寸寸褪盡:

  退出漳州,遠離天機門,過往相助的謝禮……另有冥夜閣那一份,托風瀟然代收?

  他捏著信紙的指尖慢慢收緊,這是林錦顏的筆跡,他認得。他更認得那語氣里的分寸,客氣,周到,挑不出錯,可字字都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紗。

  她這是要幹什麼?大局已定,斷清楚,情分了斷,關係兩清?還是說……她當真要和他撇乾淨?他心頭像被人攥了一把,沉默的將信紙翻到末尾又看了一遍,確認沒有漏掉什麼。

  「你幫她收了給我的銀子?」他開口時聲音比方才低了些,聽不出什麼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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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瀟然本已經稍微壓下去的火氣,被這一句重新點著,蹭地竄了上來:

  「我憑什麼不能收?她送來了我為什麼不收?」

  「重點是銀子嗎?重點是這個!」他把另一封信拍在安知閒面前,那封才是真正讓他跳腳的:「你給我的信!」.

  安知閒面露疑惑,他這幾日忙得連軸轉,什麼時候給風瀟然傳過關於林錦顏的信?

  他連忙展開另一份,目光掃過第一行,臉色頓變。

  是他的筆跡,分毫不差。那起筆的頓挫、收鋒的弧度、甚至連他寫字時習慣性帶出的那一小勾,都模仿得一模一樣。也是他的語氣……

  通篇未寫名諱,只用「她」代替,可字字句句都指向同一件事:

  別堵截,護她安危,讓她走。

  落款處赫然署著他的名字,連那一筆「閒」字末尾的連筆都如出一轍。

  他看完那封信,愣了一瞬,無端的心慌讓他的手指微微發顫。他從未寫過這封信。可若不是他寫的,又是誰?誰能將他的字跡臨摹到這種地步?什麼情形要「護安危別堵截」?「她」是誰?讓他做了什麼?

  他猛地抬頭,面色鄭重得近乎凌厲:

  「這信誰給你的?護誰的安危?她是誰?做了什麼?」

  對上他發白的神色,風瀟然和清衍對視了一眼,兩人都覺出了不對。

  風瀟然臉上的火氣凝住了,語氣里那點陰陽怪氣也收了大半:

  「不是你寫的?」

  他頓了頓,像是在消化這個事實,隨即快速說了起來:

  「林錦顏和宋易瞞著所有人……南下了。我本來是要去把人追回來的,太子妃的貼身侍女送了這信來,說是你傳的信。

  我起初也不信,可上面有你獨有的署名,又是你的語氣,也是你能幹出來的事……」

  安知閒的腦子嗡了一下,耳鳴聲壓過,只能看到風瀟然嘴巴一張一合,卻聽不清他後面的話,滿腦子只有一句:

  顏兒跟宋易走了……

  他的手指死死攥住桌沿,才穩住身形,好半天才開始呼吸,急切詢問:

  「走了幾天?什麼時候走的?」

  風瀟然終於確定他毫不知情,當下再顧不得發火,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安知閒去林府後,林錦顏給東宮三家傳信,如何出的林府,哪天走的,一明一暗都走的哪條路,帶了什麼人,

  一樁樁一件件,像拼圖一樣在安知閒腦中拼成了完整的畫面。顏兒傳信東宮,將他扣在皇宮裡整整三日,就為了免他糾纏,好讓她能走得乾乾淨淨。

  她就這般……不願見他?

  風瀟然見他這副模樣,不免惱自己受騙,對師弟升起愧疚,新的火氣又冒了上來。他猛地站起來,一拳砸在桌上:

  「黑心的丫頭片子,居然騙我們!」

  他在屋裡來回走了兩步,忽然頓住,轉頭看向安知閒:

  「臨摹你的字跡便罷了,可你與她傳信從未署名,她是怎麼拿到的?」

  安知閒心中一團亂麻,腦子裡像被人塞了一團棉絮,堵得發慌。他拼命梳理著那些散碎的畫面,翻來找去,忽然一個極早極早的片段浮上來:

  林錦顏年幼時,還是個半大的孩子,上門來尋他借銀子買糧食。念著她年紀尚小,又是顧林兩家的後人,他並未太防備,寫借據署了名,只有那一次。

  後來那借據被她討了回去,他只當是小姑娘做事仔細,沒往心裡去。原來……那麼早,那麼早她就留了手。

  風瀟然聽完,咬牙罵了一句:「這黑心的小狐狸,那般年歲就開始留手布局!」他猛地拽過外袍披上,抬腳就往外走:「我這就去告知顧家和林家,把她抓回來!」

  「別去。」

  安知閒伸手,發抖的手緊緊攥住風瀟然的胳膊。他攥得極用力,指節泛白,整個人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塊浮木。

  他閉了閉眼,回想今日林顧兩家的言行,所有人都知道她走了,所有人都幫她瞞著他。

  那就說明,她走之前已經和兩家人交代清楚了。她不想他找到她。

  她就這般討厭自己嗎?

  腦子裡忽然翻出那日在密室里,林錦顏和楚承耀對峙時的那些話。顏兒的前生,是被皇家人傷怕了。

  她不敢賭,不敢信,不敢把一顆心交出去,因為她怕有朝一日,他也會變心。

  他閉上眼,從難過里升起一層更深的心疼,鈍鈍地壓在胸口,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遭受戲耍矇騙的風瀟然哪裡勸得住,一根根掰開安知閒的手,轉身就要往外沖。兩人正掙扎間,門從外面被叩響。

  清衍上前開了門,接過兩封信,下人說是眼生的人送來的,只說送到清衍說過便走了。

  兩個好友被傷至此,清衍也沒了半絲笑意,看了信封署名,一封遞給風瀟然,一封遞給安知閒,語氣實在算不得好:

  「林小姐算無遺策,應當是她送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