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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5章 相隔兩地

  安知閒滿腹心事走出一段,反應過來時,已經能瞧見岳府牌匾,他遠遠地停在街角。岳府門前冷清,門楣上掛著素色的燈籠,他站在老槐樹的影子裡,望著那扇緊閉的門,心頭漫上一層愁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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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與岳家素無往來,貿然登門太過唐突,他站了一會兒,如今還不到午時,顏兒還要在岳府待上半日才會出來。

  他若一直守在這裡,難免惹眼。思來想去,他到底還是決定離開,吩咐人來盯著,若顏兒出來,即刻回稟才更妥當。

  當下心焦無處可去,他避開人拐到了瀟湘館。

  進門時,清衍一身酒氣迎上來,剛洗過的臉上帶著兩分打量和心疼的笑。安知閒眼神搜尋風瀟然,並未留意。

  清衍指了指內間,安知閒上前看去,風瀟然正歪在軟榻上,宿醉未醒,衣襟散著,一隻靴子蹬在地上,另一隻不知踢到了哪裡,睡得人事不知。

  桌上酒壺東倒西歪,茶盞里還剩著半盞隔夜的醒酒湯。清衍叫人來打掃乾淨,上了熱茶,開了半扇窗戶透氣,邀請安知閒桌邊落座。

  安知閒在看著風瀟然這副爛醉的模樣,忽然有些說不出的羨慕,至少醉了便什麼都不用想,不必像他這樣,患得患失心都落不到實處:

  「他怎麼睡在這?」

  清衍的目光在安知閒臉上停了一瞬,嘴唇動了動,那些到了嘴邊的刻薄話到底還是咽了回去:

  「這是我的地方,我自然要睡床,他非賴在這隻好委屈他睡軟榻了。他若跟我同床,門裡那些心思腌臢的,不定又要說什麼了。」

  他雖不在意這些,但風瀟然是少主,不能受他連累。

  安知閒想起當初天機門傳出的流言蜚語,不禁皺起眉頭,若不是那些人,清衍也不會自清來京都開這個瀟湘館。

  他想說點什麼寬慰,清衍已經去吩咐人去熬參湯,坐下來慢悠悠給兩人倒茶,語氣玩味,可裹著幾分實打實的關心:

  「你們兩個,一個比一個像被吸乾了陽氣,得補補了。」

  見他對流言只有嗤之以鼻,安知閒不禁失笑,清衍在這方面遠超於他,倒是他多想了。沒接他的調侃,端起涼茶潤了潤喉嚨,便與他聊起了正事。

  江湖上各處的風吹草動、京都里各府的暗中動向、天機門新遞來的幾份密報,一樁樁一件件,二人你來我往分析得條理分明,將那些散碎的訊息一一歸攏進腦中。

  兩人你來我往地談了大半個時辰,安知閒忽然想起林錦顏的詢問,要是問道答案,也能同林錦顏找個話題多聊幾句:

  「先前襄王叔在這養傷,你怎麼把人氣跑的?」

  清揚面色淡然,眸子卻是發亮:

  「我只是依從京都里我和楚承逸的留言,叫了兩句岳父罷了,他氣性也忒大,跳起來罵我。」

  安知閒:「……」不揍你你就不錯了。

  說話間,參湯送了進來。

  風瀟然被那股香味勾醒,他迷瞪瞪地從軟榻上坐起身來,頭髮散著,衣襟皺成一團,眯著眼循著香味望過去,一眼便瞧見了坐在桌旁的安知閒。

  那雙半睜的眼睛霎時睜開了大半,他沒好氣地瞪了安知閒一眼,低頭四處找鞋子,嘴上已經啞著嗓子陰陽怪氣地開了腔:

  「這不大聖人嗎?得空出宮啦?我還當您老要在御書房安家落戶了呢。」

  安知閒不明白這人又抽哪門子邪風,眉頭微微蹙了一下,沒有接話。

  他見風瀟然找鞋找得臉色越來越沉,眼看就要發火,便低頭幫著找尋,在帳幔旁邊瞧見了橫躺在地的靴子。他起身走過去,用腳尖把那靴子踢到風瀟然腳前。

  風瀟然憤憤地彎腰穿上,系帶子時故意用力跺了兩下腳以示不滿,起身擦了把臉,拿過清衍剛盛好的參湯便灌了一大口。

  湯還滾燙,燙得他張開嘴直哈氣,眼淚都快逼出來了,可那股熱意順著喉嚨一路燒到胃裡,昨晚喝空的胃袋倒真被暖得舒坦了些。

  安知閒看著他那副被燙得齜牙咧嘴:「又沒人跟你搶。」

  風瀟然正壓著火氣低頭吹湯,聞言猛地抬頭剜了他一眼,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你閉嘴!」

  安知閒沒再理他,起身走到桌邊坐下,接過清衍遞來的參湯,抿了一口,才抬眼看向清衍:

  「誰惹他了?」

  清衍給自己來了一碗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唇邊浮起一抹看好戲的笑,卻不說話,只慢條斯理地舀了一勺湯,吹了吹,送進自己嘴裡。

  屋子裡一時只剩下風瀟然吹湯的嘶嘶聲,和狠狠攪動湯勺碰出的脆響,一碗參湯三口兩口灌完,人才算活了過來。

  他抬眼一瞧,安知閒吹涼了參湯正要喝。風瀟然二話不說,抬手便搶了過來,仰頭一飲而盡,湯底連片參渣都沒給他留。喝完把碗往桌上一墩,抱著胳膊瞪回去,眼中冒火,嘴閉得緊緊的,那眼神一下一下剜著安知閒,像要把人戳出幾個窟窿來。

  安知閒瞧著他這副模樣,不用再問問也看得出來,這火氣就是沖自己來的。可他一時半會兒實在摸不著頭緒。這些天他忙得腳不沾地,連睡覺都成了奢侈,哪裡有空去招他?

  偏生他又了解風瀟然的性子,好好地問他,這人能陰陽怪氣地繞上半晌,正經話夾在酸話里能繞得人頭疼。索性不跟他兜圈子,放下手裡的碗,開口直接激了一句:

  「可是因我幾日沒陪你玩?」

  風瀟然嘴裡最後一口湯險些被嗆出來,咳了兩聲才咽下去,隨即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碗碟叮噹亂響:「你滾你……」

  他咬牙喘了口氣,硬是把後面幾個髒字咽了回去,胸口起伏了好幾下,才壓著嗓子吼出來:

  「你幹了什麼你自己不知道?你自己當聖人當便是了,為何要帶上我那份?白芷本來就沒哄好,以後相隔兩地,和好豈不是難上加難?」

  他說到後面,聲音里那股火氣底下,竟然翻出了一層壓不住的委屈。

  安知閒卻是愣住了,他當聖人?相隔兩地?還帶上他那一份?這都哪跟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