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知閒聞言,像中毒者拿到唯一的解藥,慌忙拆開。
信紙展開,他一行行看下去,通篇卻沒有一個字是他想看的。
不是道歉,就是道謝。不是讓他別去找她,就是勸他繼承先帝和凌王的遺志,匡扶社稷,福澤萬民。字字周到,句句體面,像一份寫得極漂亮的辭呈。
而最刺眼的,是末尾那一句,天涯何處無芳草。讓他多接觸世家千金,為天楚選一位母儀天下的皇后。
那上面的字跡他十分熟悉,可連在一起,卻像一道他解不開的鎖。她給他留了所有的選擇,唯獨沒有給他留一條,能走到她身邊的路。
他捏著那張信紙,整個人像被人抽去了骨頭。難過、恐慌、茫然、無助等等情緒,齊齊聚在一起,互相撕咬著蠶食著他的五臟六腑。
仔細想想,他好像也從未給過顏兒可落實的承諾,連顏兒的心都安不了,顏兒不信他,好像也在情理之中……
風瀟然也拆了信,看完之後臉色鐵青,悄無聲息落座,罵都罵不出來了。
白芷信中內容,與林錦顏的別無二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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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說感謝他屢次救命的恩情,而後又道他只是看了話本子一時新鮮,二人身份相差太大,就算勉強在一起,也會成怨偶。讓他另覓佳人,真心相待。
清衍打量著行屍走肉的兩人,問了句:
「要不要追?」
安知閒低頭看著手裡那張紙:
追到又能如何呢?將人扣下嗎?強迫她留在自己身邊?
他倒是想,很想很想,可……他更不想顏兒難過,不想顏兒恨他。
性子衝動的風瀟然也罕見地沉默下來:
白芷本就因話本子的事,惱了他,他若強逼,只會更招白芷厭惡。
半晌,安知閒干啞著嗓音彷徨開口:
「此時追上去能如何呢?她聰慧過人,能走這一步必然做足了準備,也早就想清楚……
先派人跟著護著,我……我去趟林家和顧家,等……等我問清楚再做打算……」
一番話,安知閒說得分外費力,聽得清衍心頭髮顫,好友這般模樣,似一陣風就能吹碎……
送走失魂落魄的二人,下人又送來第三封信,清衍瞧著信封上自己的名字,目光不由發冷,甚至覺得傷害好友的林錦顏二人面目可憎。
待看過信中內容,他冷意又逐漸退去,暗嘆兩個好友栽得不冤。
找他做說客和幫手,還避開了安知閒和風瀟然,林錦顏倒是會拿捏人心。
「備車,找點值錢來路正的物件,隨我去趟初塵當鋪。」
從瀟湘樓離開,安知閒帶著風瀟然直奔將軍府。
聽聞安知閒再次登門,便知事情已經瞞不住了,將人請進自己的院子,正想說點客套話,安知閒滿腹急切,也顧不上繞彎子,開門見山便點破了林錦顏已經離開京都的事:
「我知她讓你們瞞著我。我也能理解她這麼做是為什麼。」
他頓了一下,聲音壓得很低,像在說給自己聽:
「可這般對我,確實殘忍。」
顧睿洲不知內情,這話聽得莫名,妹妹離開前安排好所有事,還特意囑咐尤其要瞞著眼前二人,如今安知閒又說殘忍……
殘忍在何處?
顧睿洲思索著未曾開口,安知閒也沒等他接話,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我不會為難她。只求你和她傳信時,幫我帶一句話,就說兩年為期,過時,我絕不糾纏,我只求兩年。」
瞧著慣於在暗處運籌帷幄、從不把情緒擺到檯面上的安知閒,此刻失魂落魄,眼底的血絲和青黑都來不及掩,顧睿洲終於理清了二人之間的奇怪之處:
「你和顏兒……」
安知閒抬眸滿是哀求:
「洲兄,請你務必幫我把話帶到。」
顧睿洲說不出拒絕之言,緩慢點了點頭,在送兩人離開前,終究沒忍住問出口:
「你說心裡只能裝下顏兒,可想過宋姑娘?」
安知閒腳步虛浮,腦子也遠不如往日靈光,聞言茫然了半晌才問道:
「宋舒冉?她是我的姐姐,洲兄為何這般問?」
顧睿洲僵住:「姐姐?」
安知閒雖不解,倒也坦誠相告:
「她和宋易的父親,與我父王生死之交,雖無血緣,我卻是當作手足看待。」
兩人離開,顧睿洲立在院門良久回不過神,知曉安知閒喜歡的是妹妹,他先是狂喜,而後便是替宋舒冉生出心疼,擔憂宋舒冉知曉此事難過。
現在知曉安知閒和宋舒冉的關係,他強壓下去的悸動再次燎原,也再次患得患失起來:
居然是手足之情,那她對知閒是這般嗎?
回想那日宋舒冉一身女兒裝扮去赴約,明顯不是去見手足的……
難道說,她真的只是單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