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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4章 拖上三天

  北境軍情傳來時,京都一陣風聲鶴唳,又極快平復下來,卻見太多驚慌:

  有定北軍在,定能守住北境。

  天子生前指派的四位輔佐大臣,病倒了兩個,連平陽侯也染上了風寒,在府中靜養,無法商議朝政。

  顧弘章倒是還能撐著商討軍務,可畢竟上了年歲,議事到一半便靠在椅背上打起了盹兒,旁人也不忍叫醒。

  安知閒與姚太師在御書房的偏殿住了四天三夜,吃住都在那几案之間。堆成小山的急報、摺子、軍情密函,一份份批閱、商議、再批閱。

  心疼姚太師年邁,安知閒攬過了大半都活自己熬著往下理。那些繁雜的朝政像一團亂麻,他一根根捋,一條條斷,幾乎沒有合過眼。

  稍微理清頭緒,他便催著熬了兩日的姚太師回府歇息。

  第四日清晨,天色泛白時,終於把最後一份急報批完,安知閒撐著桌沿站起身來,眼前一陣發黑,緩了好一會兒才邁步出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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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了馬車,帘子一放下,人便歪在車壁上睡了過去,呼吸沉得像墜了鉛。

  他一走,楚承平也撐不住了,整個人癱坐在龍椅上,背脊深深塌進靠墊里,連抬手的力氣都沒了。

  他閉著眼,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姨妹的傳信:

  讓他設法將安知閒和姚太師宣進宮,務必拖上三天。

  信里說得鄭重,只道此事關乎林家存亡,萬分重要,待事過之後再與他解釋。

  為此,他將所有要緊的朝政一股腦全搬進了御書房,跟著安知閒和大臣們一起熬,熬得眼眶發青、手腕發酸,連喝口茶的功夫都得擠。

  好在,幸不辱命,總算把人拖住了。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嘴角扯了扯,也不知姨妹這三日究竟幹了什麼。等緩過精神來,定要好生問問。

  安知閒回到不夜侯時,只覺渾身骨頭都是酸的。他先去了浴房,把一身汗漬和疲憊沖了個乾淨,換了件乾爽的衣裳,乘著精神才喚了竹青、凌衣來問話。

  聽說風瀟然這兩日都泡在瀟湘館同清衍喝酒,他只當是風瀟然閒得發慌,沒往深處想,派人去給他遞了個出宮的口信。

  又問起住在其他堂口的母妃和弟弟,得知一切無恙,心頭鬆了松。最後又問起林錦顏。

  竹青剛要開口,凌衣站在一旁,目光從安知閒那張滄桑疲累的臉上掃過,眼底青黑、唇色發白……光是瞧著就心疼。

  他搶在竹青前面接過了話頭,語氣平平的,聽不出什麼起伏,只道一切如常。

  竹青張了張嘴,看了凌衣一眼,到底把話咽了回去。

  安知閒「嗯」了一聲,沒有再追問。他實在太累了,這幅面貌著實不好去見顏兒。他在榻上坐下,揉了揉眉心,想著等睡一覺起來,再去尋她也不遲。

  安知閒壓著心頭那股急切思念躺下,到底還是強逼著自己合上眼。凌衣輕手輕腳進來,點了一截安神香,煙氣細細地升上去,緩緩散開。

  沒多會,安知閒的呼吸漸沉,一覺睡到後半夜,再睜眼時屋裡還黑著,只有窗紙透進來一層極薄的月色。

  他揉了揉躺得發酸的腰背,翻身坐起來,左右也是等,他不想吵醒凌衣幾人,摸黑去翻箱籠里的衣裳。

  一件件挑過去,料子要軟的,顏色要穩的,袖口不能太寬,衣擺不能太長,挑到一件月白暗紋的錦袍才覺得滿意。他又親自把衣裳熨了,熏了淡淡的沉水香,掛在架上等天亮。

  天一亮,他便去看了母妃和弟弟,陪著吃了飯,一個人去了林府。

  林府的門房見了他已經認得,恭敬地將他請進去。拿來的茶,得了林宴清讚賞,他笑意帶著喜色:

  「您喜歡就好。」

  藉著茶,說到林錦顏,林宴清端杯的手微鈍,說起林錦顏在將軍府已經住了幾日,還沒回來。

  安知閒心頭失落,面色卻不顯,陪著林宴清又坐了一小會兒,便起身告辭。

  出了林府,他腳下一轉,徑直去往將軍府去了。

  安知閒同顧家兄弟閒聊半晌,從北境軍務到京中雜事,聊得滴水不漏,可那目光總是不自覺地往顧奕辰的院子方向飄。

  他尋了個由頭說想看看妍凌,顧奕辰沒多想便領他往後院去。臨進院門之前,他還停下腳步,低頭理了理衣擺上那幾道幾乎看不出來的褶痕,深吸了一口氣。

  妍凌郡主見他來了笑著道謝,說安胎藥引的事多虧了他費心。

  兩個人說了好一陣閒話,安知閒耐著性子應著,目光在院中來回掃了幾遍,始終沒見到那道想見的身影。他終於尋了個空當起身告辭,走到院門口時,像是隨口問了一句:

  「方才去林府送茶,聽太傅說林小姐來此處陪著郡主,有她陪著,怪不得郡主氣色這般好。怎麼沒見到人?」

  顧睿洲站在廊下,眸光垂了垂:

  「顏兒去岳府尋好友了,說是傍晚才回來。」

  安知閒失落浮現到臉上,隨即掩了下去,笑著點了點頭。

  可他又沒忍住追問了幾句,問林錦顏要在將軍府住多久、這幾日何時回林府、有沒有想買的東西……

  話越問越密,顧睿洲起初還答著,後來漸漸覺出不對味來。這些瑣碎,不像是問行蹤,倒像是……

  他抬眼看向安知閒,唇邊那點客氣的笑意淡了幾分:

  「你為何老問起顏兒?可是尋她有事?」

  安知閒心頭一緊,驚覺自己方才問得太急了,像是把什麼不該露的東西露了出來。他面上不顯,笑道:

  「只是想著林小姐幫了我許多,想送些禮物聊表心意,這才順口問問洲兄。」

  他說得輕描淡寫,將方才那一串追問輕輕揭過,又陪著顧家兄弟說了幾句熱絡話,才尋了由頭離開。

  顧睿洲將他送出府,眸光漸漸發澀:

  難道舒冉是單相思嗎?

  出了將軍府的門,安知閒走在街上,迎面來的風,吹得他衣擺翻了一下。忙了許久,突然無所事事,心裡的想念激盪翻湧。

  滿腦子都是林錦顏的一顰一笑……思索著一會見到了人,要如何說服林錦顏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