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不必放在心上。」雲漫夏擺擺手，從隨身的包里取出紙筆，就著走廊的桌子寫下一張藥方，遞了過去，「這是接下來三天的調養方，不能斷。」
她轉頭看向宋玉清。宋玉清會意，接過藥方：「我去煎藥。」
臨走前，宋玉清又特意叫住一位管家模樣傭人，帶著他一起去了廚房，將煎藥的火候、時間、先後順序，一條一條講得清清楚楚，隨後開始親自示範一遍。
另一邊，雲漫夏剛剛被溫莎夫妻領到會客廳坐下，走廊盡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霍奇森教授來了。
剛才還精緻體面的權威教授，此刻西裝皺皺巴巴，眼角有些不正常的泛紅。他站在溫莎先生面前，深深彎下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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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莎先生，夫人，我對剛才的事，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我願意承擔一切後果。」
剛才在病房裡丟盡臉面，此刻又主動回來賠罪，倒還算是個醫生。
溫莎先生的臉色緩和了幾分，正要開口，雲漫夏卻在旁邊狀似無意地問了一句：
「教授，冒昧問一下。溫德爾先生給您的病歷里，有沒有提到過，老夫人的治療，曾經中斷過三周？」
霍奇森教授一愣。
他的眉頭深深皺起，迅速著從公文包里取出病歷，一頁一頁仔細翻看起來。
翻著翻著，他的臉色變了。
「沒有？！」他猛地抬起頭，聲音都變了調，「這不對……溫德爾給我的病歷上，顯示老夫人的治療從未中斷！用藥記錄、複查記錄，全都齊全！」
雲漫夏淡淡開口：「問題可能就出在這裡。」
「老夫人身體的底子，並沒有你想的那麼好。那三周里，她停了所有藥物，病情在暗中惡化。如果你拿到的是真實的病歷，核對劑量的時候就會發現，那支藥，根本不該用。」
「換句話說，藥劑沒出錯，是有人騙了你。」
走廊里死一般的安靜。
溫莎先生緩緩轉過頭，一字一頓：「也就是說……我那個弟弟，想要害死母親？」
沒人敢接這句話。
溫莎夫人的臉白了，露西死死攥著手，連呼吸都放輕了。走廊中的氣壓急速下降，彷佛連空氣都凝固了。
就在這時，大門開了。
溫德爾回來了。
他還不知道病房裡發生過什麼，也不知道走廊上這場無聲的清算。他臉上掛著慣常的、無懈可擊的笑容，快步走來，一進走廊就嘆息著搖頭：
「諸位，雲醫生也在啊，剛剛真是多虧了您出手，我代表溫莎家，真心感謝您。倒是霍奇森教授，我是真沒想到所謂的名醫，竟然徒有其名，都怪你醫術不精，出了這樣的紕漏，實在對不住母親……」
「夠了！」
一聲怒喝打斷了他。
霍奇森教授聽見把自己推出去頂罪的話，早就氣得臉色鐵青。他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把病歷『啪』地一聲拍在桌子上，指著那一頁，聲音抖得厲害：
「你給我解釋一下！老夫人那三周的治療中空期，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什麼治療中空期？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溫德爾臉上的笑容紋絲不動，只是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慌亂。他攤開雙手，一臉無辜地看著面前暴怒的教授：
「霍奇森教授，你出了這麼大的紕漏，我不追究你的責任，你反而倒打一耙？病歷是醫院系統里的，一頁一頁記錄得清清楚楚，我給你的就是原件影印版，哪裡有什麼『中斷』？」
「你——」霍奇森教授氣得手指發抖。
「教授，我理解你。」溫德爾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體貼，卻句句誅心，「出了這種事，誰都害怕承擔責任。可是把鍋甩到我頭上，是不是太不要臉了？」
他轉向自己的哥哥，神情痛心：「哥哥，你都看見了。這位全美排名前三的教授，害了母親，還血口噴人。我建議立刻讓律師介入。」
溫莎先生沒有說話。
他只是站在原地，面沉如水地看著自己這個弟弟。剛才在走廊上，雲漫夏那番話還壓在心頭，此刻再聽溫德爾這番滴水不漏的說辭，反倒句句都透著假。
「病歷是醫院系統的？」
一直沉默的雲漫夏忽然開口了。
她不緊不慢地走到桌前，拿起那份被霍奇森拍在桌上的病歷，翻到用藥記錄那幾頁，抬眼看向溫德爾：
「溫德爾先生，我有一點很好奇。老夫人這三周中斷治療，藥是她自己停的嗎？」
「當然不是。」露西立刻接話，聲音又急又怒，「是二叔！他當時說母親對那些藥有排異反應，主診醫生也建議停藥，我根本攔不住！」
「主診醫生？」雲漫夏輕輕一笑，把病歷合上，「那正好。主治醫生的聯絡方式，還有這三年所有的原始病歷，相信溫莎先生調一份出來，不是難事吧？」
溫德爾的臉色瞬間煞白，主診醫生根本就沒有建議過停藥，病歷一旦被暴露，他絕對吃不了兜著走！
見自己弟弟遲遲不說話，溫莎先生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溫德爾。」他緩緩開口，聲音冷得像冰，「我給你最後一個機會。當著所有人的面，把事情說清楚。」
病房裡落針可聞。
溫德爾的額頭滲出了細汗。他看看哥哥陰沉的臉，又看看那份病歷，再看看旁邊那個始終神色平靜的雲漫夏，喉嚨動了動：
「哥哥，你現在抓著我不放，到底想做什麼？」
「做什麼？」溫莎先生的手重重拍在桌子上，冷聲開口：「這話我問你才對！停了母親的藥，又帶來一支差點要了她命的針，你到底想幹什麼？」
會客廳里，氣氛已經冷到了冰點。
溫莎先生的那句話，像一柄刀，把溫德爾所有偽裝都剖開了。
這個家，怕是要天翻地覆了。
溫莎夫人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轉頭看向露西，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露西，去送送兩位醫生吧。這裡的事情，爸爸媽媽可以處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