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西猶豫地看了一眼父親。溫莎先生沖她輕輕點了點頭,示意她放心去。
她這才起身,領著雲漫夏和霍奇森一行人,朝莊園外走去。
溫莎家族內部的清算,他們確實不適合再摻和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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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園門口,秋日的風帶著涼意。
霍奇森教授在車前站定,先是朝露西鄭重致歉,然後整了整皺巴巴的西裝,轉向雲漫夏,神情前所未有的認真:
「雲醫生,今天的事,真的多虧你了。」
他頓了頓,苦笑一聲:「不只是在病房裡。還您那句問話,讓我意識到自己被人當槍使了。我行醫四十年,今天算是栽了個大跟頭。」
「教授言重了。」雲漫夏搖頭,「您方才主動回來承擔責任,這份醫德,比醫術更難得。」
霍奇森教授愣了一下,隨即朗聲笑了。他伸出手:「有空的話,歡迎來梅奧找我,我最近在那邊授課。說實話,今天您行針那幾下,我看了全程,很想和您交流交流。」
「好啊。」雲漫夏伸出手,與他輕輕一握,「我也想聽聽現代神經醫學的東西。」
兩人相視一笑。
這份惺惺相惜,來得自然。
霍奇森帶著自己的團隊上車離開了。車尾燈拐出莊園大門,消失在林蔭道盡頭。
門口只剩下露西和雲漫夏兩個人。
露西抱著手臂,望著遠去的車,半天沒說話。
雲漫夏側頭看她一眼,輕聲開口:「在想你二叔的事情嗎?」
露西回過神,苦笑了一下:「……漫夏姐,瞞不過你。」
她攏了攏外套,聲音低下去:「我到現在還是想不明白。祖母也是二叔的母親啊,血濃於水,明明是一家人,為什麼可以做出這種事情?為了錢?為了家產?」
雲漫夏看著她,抬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頂。
「露西,發現害蟲不可怕。」她的聲音很輕,也很穩,「讓害蟲一直藏在暗處,才是最危險的。」
「現在它露出來了,你的父母會處理好這件事的。而且,」她笑了笑,語氣放柔,「埃莉諾老夫人的病,也被治好了。所以今天發生的,都是好事啊。」
露西怔怔地看著她。
夕陽落在雲漫夏的側臉上,給她鍍了一層暖融融的金邊。這個比她大不了幾歲的東方女人,明明經歷了那麼多人心險惡,眼神卻依舊乾淨溫和,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力量。
露西忽然想起了什麼,眨了眨眼:「漫夏姐,我發現……你好像一點都不驚訝我二叔做的那些事。從一進門的預感,到後來試探教授,你都像是早就料到了。為什麼?」
話一出口,她就有點後悔,是不是有點戳人痛處了?
可雲漫夏只是笑了笑,目光望向遠處漸沉的天色,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故事:
「可能是因為……我也經歷過這些吧。」
短短一句話,沒有細節,沒有控訴。
露西卻聽得心口一酸。
再想想她今天說的那句『病人能被治好就行』,露西的眼眶,沒出息地又熱了。
她吸了吸鼻子,忽然上前一步,一把抱住雲漫夏的胳膊,仰起臉:
「漫夏姐!以後你就是我的姐姐了,親的那種!誰再欺負你,我第一個不答應!」
雲漫夏被這突如其來的親暱弄得一愣,隨即失笑:「怎麼突然就升級了?」
「從您給我祖母治好病的那一秒起,就已經升級了!」
露西理直氣壯,抹掉眼角那點濕意,又揚起明亮的笑,「對了,等祖母身體好些,我帶漫夏姐去逛S市,好吃的、好玩的,我全包了!」
雲漫夏看著眼前這個明媚的姑娘,輕輕點了點頭:「好,說定了。」
約莫一小時之後,宋玉清終於把三副藥的湯劑煎好了。
雲漫夏親自看著老夫人服下藥,又確認了各項體徵都平穩下來,這才帶著白夏一行人,乘車離開莊園。
回到白夏,時間已經不早。
可技術部的燈,一盞都沒熄,眾人都在知道今天的會診有多重要,都要期待著結果。
遠遠地,就看見一屋子的人擠在門口,幾個年輕的研究員扒著門框,脖子伸得老長,眼巴巴地朝電梯口張望。
自從車隊出發,整個技術部就沒人心思工作。會診進行到哪一步了?溫莎家的人刁難了沒有?首席到底行不行?
誰都沒訊息,誰都只能等。
電梯門一開,看到雲漫夏和宋玉清的身影,會議室里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兩人臉上,想從表情里讀出點什麼,可偏偏兩人都平靜得看不出端倪。
還是宋玉清先開的口。
她站定,環視一圈,清了清嗓子:
「在首席的帶領下,這次的會診圓滿結束。現在,我和首席,正式成為埃莉諾老夫人的主治醫生。」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
「這次會診,是白夏大獲全勝!」
會議室里靜了足足兩秒。
「成了?!」
「成了——!!」
歡呼聲轟然炸開。有人猛地從椅子上跳起來,有人激動地鼓掌,幾個年輕研究員乾脆吹起了口哨,懸了一個月的心,總算落了地。
「靜一靜,靜一靜!」宋玉清抬手壓了壓,臉上卻憋不住笑意,「具體過程,讓首席給你們講。」
眾人「呼啦」一下圍了上來。
雲漫夏也不藏著,把會診前後的經過,挑著講了幾段,從溫德爾帶來西醫團隊搶主治,到那支差點出事的針劑,再到最後臨危受命、銀針定干坤:
講到最後,滿屋子的人聽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又是一陣唏噓和後怕。
「首席當時就不慌嗎?那可是梅奧的教授在場啊!」
「慌什麼。」雲漫夏笑了笑,「我們又不比他們差。」
之前那些觀望的、嘀咕的、心裡犯嘀咕的,這一晚,算是徹底服了。
論醫術,臨危救回豪門老太太,技驚四座;論人品,功勞面前不攬功,說話永遠穩穩噹噹。
這樣的首席,是他們所有人不服不行的那種。
散會的時候,有個年輕研究員小聲嘀咕了一句:
「跟著這樣的首席干,我感覺白夏前路一片光明啊。」
這話聽到的人不少,卻沒人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