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座有著百年歷史的都鐸式莊園，藤蔓爬滿了灰石外牆，門前的噴泉不知為何沒有開，水池裡積著一層淺淺的落葉。
露西早已等在台階下。
見車隊到了，她快步迎上來，那張臉上是掩不住的激動：「漫夏！您可算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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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兩天沒見，她的精神狀態好了太多，眼下的青黑淡了不少，說話的底氣也足了。
「祖母今天的情況還不錯，一會兒問診的時候會方便很多。」露西一邊引路一邊說，聲音裡帶著笑意，「她還特意打理了一番自己的頭髮，說就算不見效，也不能失了體面地見客人。」
雲漫夏笑著點頭：「老人家有心了。」
一行人跟在她身後穿過門廊，眼看著就要到主樓的會客廳，走廊拐角處，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露西！你給我站住！」
一個穿著深色西裝的中年男人快步攔在了眾人面前，身後還跟著一位妝容精緻的貴婦，正是露西的父母，溫莎家的現任家主和他的夫人。
溫莎先生視線掃過雲漫夏身後那一隊拖著器材箱的東方人面孔，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語氣不善：
「我確認了一遍你們的名單。你們的主治醫生，還有那個什麼『技術長』，全都是中醫？」
「我說過多少次了，我絕不允許讓一群端著草藥罐子的巫醫，碰我的母親！」
露西的臉色瞬間變了：「爸爸！他們是白夏——」
「白夏？」溫莎夫人冷笑一聲，打斷了她，「就是最近被媒體炒上天的那個東方公司？露西，你被那幫投資人洗腦了吧？醫術不是營銷，你祖母的命，不是給你們做GG用的！」
溫莎先生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擋在走廊中央，擺明了態度：
「我給你們最後一個機會，要麼換成正規醫院的醫生主導，要麼，請回。」
空氣瞬間凝固。
隨行的白夏團隊裡，幾個年輕成員的臉色都有些難看。宋玉清的眉頭擰了起來，正要開口——
卻被一隻手輕輕攔下了。
眼看氣氛僵到了極點，走廊另一頭忽然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
「這麼熱鬧？都堵在這兒做什麼？」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正緩步走來。他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三件套西裝，胸口別著家徽胸針，臉上掛著無可挑剔的笑容，正是溫莎先生的弟弟——溫德爾·溫莎。
露西一見他，臉色當場就沉了下去。
溫德爾身後，還跟著一隊人馬。為首的是位頭髮花白的老者，胸前掛著梅奧診所的徽章，身後七八個白大褂醫生提著醫療箱，陣容齊整得像是來參加學術會議。
「真是巧了。」溫德爾笑吟吟地走上前，先朝自己的哥哥點了點頭，「哥哥，我從梅奧大學請來了霍奇森教授，全美神經科排名前三的權威。一聽說母親病情反覆，我連夜就安排了飛機。」
溫莎先生的眉頭立刻鬆開了，看向那隊白大褂的眼神里，明顯多了信任：「溫德爾，你難得有心。」
「一家人，說什麼兩家話。」溫德爾說著，目光從雲漫夏一行人身上掃過，在雲漫夏臉上停留了一瞬，笑容意味深長，「這些是……」
「是露西請來的。」溫莎夫人冷著臉，語氣嫌棄，「一群用草藥罐子的，正要請他們回去呢。」
溫德爾擺擺手，笑得格外大度：「一群活在古代的巫師罷了，把母親的病症交給他們簡直就是兒戲。」
說完，他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哥哥，別讓教授在外頭干站著，母親還等著呢。」
溫莎先生當即點頭，領著那隊西醫朝病房走去。
溫莎夫人跟著進去，路過露西身邊時，壓低聲音丟下一句：「等會診結束，我們再跟你算這筆帳。」
走廊里只剩下白夏的團隊，和一張漲紅的臉。
露西攥緊了拳頭，指節都白了。她深吸一口氣，快步追上父親的背影，據理力爭：
「爸爸！白夏的人是我透過正規途徑預約到的，邀請函、會診確認書，一樣都不少！人既然到了，怎麼也應該讓醫生看看病人！」
溫莎先生的腳步頓住了。
他回頭看了看女兒通紅的眼眶，又看了看廊下那群安靜的東方人，遲疑了片刻，到底還是點了點頭：
「……可以。」
「但是，」他的目光掃過雲漫夏，語氣生硬，「她們只能在旁邊看著。不許碰任何醫療裝置，不許給母親任何處置。如果教授的方案出來了，而你們有半句多話，立刻離開這裡。」
「夠了，爸爸。」露西還想再爭，卻被一隻手輕輕按住了肩膀。
雲漫夏上前一步，語氣平靜：「可以，我們接受。」
露西愕然扭頭：「漫夏！」
「沒關係。」雲漫夏沖她微微搖頭，安撫地笑了笑：「不管怎麼樣，先看到病人再說」
說完，她轉身走到自己的團隊面前，低聲交代了幾句……
團隊裡的年輕人們齊齊點頭，剛才那點不平之氣壓了下去。宋玉清扶了扶眼鏡，什麼都沒說，只是拎起自己的醫藥箱，走到了雲漫夏身側。
一行人跟著走進病房。
寬敞的房間裡，埃莉諾老夫人半靠在床頭。老人已過古稀，銀髮梳得一絲不苟，一身酒紅色的絲絨裙子襯得她氣度不減當年，只是臉色蠟黃，眼窩深陷，握著披肩的手指正細微地顫抖著。
而在落座之前，雲漫夏的目光卻在溫德爾臉上停了一瞬。
心裡忽然升起一個疑問。
按照露西的說法，這位二叔中斷過老夫人整整三周的治療，擺明了盼著老人不好。可現在，他卻主動帶著一支頂級的西醫團隊上門？
圖什麼？
除非，這場會診從頭到尾，就不是為了治病。
雲漫夏垂下眼，掩住眸底的冷意，不動聲色地站到露西身後。
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重了。
病房裡，西醫團隊的動作很快。
霍奇森教授檢查完老夫人的體徵，便示意護士準備注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