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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2章 雲漫夏的資料

  她確實需要一個助手不說,照顧病人家屬的情緒,本來就是醫生的必修課之一。

  更何況,病人是病人,賭約是賭約。

  真要是在會診上還惦記著怎麼贏宋玉清一把,處處想著壓對方一頭,那才是對病人最大的不負責。

  醫者眼裡,只能有病人。

  相信宋醫生那樣的前輩也有這樣的覺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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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這裡,雲漫夏收攏思緒,重新把話題拉回正軌,目光落在那份病歷上:

  「好了,說說你祖母的病吧。從三年前第一次確診開始,每一個細節都不要漏,包括你自己觀察到的、病歷上沒寫的東西。」

  露西重重地點了點頭,收起雜念,開始一五一十地回憶起來。

  露西回憶得很細緻。

  從三年前祖母第一次發病,到這半年惡化的每個階段,用過什麼藥、有什麼反應、疼痛發作的規律,甚至飲食習慣和情志變化,事無巨細地全倒了出來。

  雲漫夏一邊聽,一邊在隨身攜帶的皮質筆記本上寫寫畫畫。有時是幾個藥材名,有時是經絡走向的速記,筆尖沙沙作響,眉心偶爾蹙起,又偶爾舒展。

  約莫四十分鐘後,露西終於說完了,忐忑地看向對面:「漫夏,我是不是說得太亂了……」

  「不亂,非常有用。」雲漫夏合上筆記本,指尖在封皮上輕敲兩下。

  這些零散的資訊在她腦中已經串成了幾條完整的線,配合今早看過的病歷,心裡已經有了幾個比較可靠的猜想。

  她抬眼,給了一個定心的眼神:「我心裡有數了。」

  露西怔住了。這三年裡,她對著無數專家複述過祖母的病情,得到的最多回答就是「需要進一步檢查」。巨大的驚喜湧上來,她猛地起身,對著雲漫夏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您!真的謝謝您!」

  「不用這樣。」雲漫夏連忙將人扶起來,態度謙虛又和善,「我目前也只是幾個猜想,具體情況要見到病人才能下定論。」

  頓了頓,她語氣認真而堅定:

  「但有一點可以明確告訴你,你祖母的病,絕對可以治療。」

  這五個字,露西等了整整三年。她胸口劇烈起伏,好半天壓下喉嚨里的哽咽,重重點頭:「好……好!」

  ……

  咖啡館門口,露西一直目送那輛黑色邁巴赫駛離巷口,才收回視線。

  車內,林深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后座:「夫人,會面順利嗎?」

  雲漫夏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還算順利吧。」

  嘴上這麼說,神色卻不見輕鬆。埃莉諾的病症確實複雜,病根埋得深,又拖了三年,中途還有人為中斷治療的干擾。能治是能治,但確實棘手。

  她拿出手機,找到宋玉清的私聊介面,指尖懸停片刻,發了過去:

  「宋醫生,關於後天的會診,我覺得我們需要聊聊。」

  發完,雲漫夏做好了心理準備。以那位老夫人的強硬做派,等她的多半是一句夾槍帶棒的回覆。

  然而,預想中的火藥味並沒有出現。

  螢幕很快亮起,回復言簡意賅:

  「首席?當然沒問題,時間您訂就好。」

  雲漫夏盯著這行字,眉頭微微皺起。太不對勁了。昨天還撂下狠話的人,一夜之間就變得這麼客氣?

  她第一反應是有人做了什麼,抬眼問前排正在開車的林深:「你們……不會真對宋醫生上了什麼手段吧?怎麼她態度變了這麼多?」

  林深握著方向盤,透過後視鏡神秘一笑:「夫人別多想。」

  「九爺雖然在外人口中傳得暴戾,但絕不是不分青紅皂白的人。我們只是把夫人您之前在國內的一些事跡,還有您的師承,整理成一份資料,送到了宋女士的桌子上而已。」

  白夏的辦公室內。

  桌上那杯茶早就涼透了,宋玉清卻一口都沒顧上喝。

  她正對著面前那份資料,反覆翻看。

  自從當年下定決心把中醫藥推向海外,她就一頭扎進了實驗室,國內的訊息早就不怎麼關注了。誰能想到,自己埋頭搞研究的這幾年,國內竟然出了這樣一位人物。

  資料上一樁樁一件件的事跡,看得她心頭震動。而最讓她坐不住的,是附在最後的那幾段評價:

  秦正德、古敬、從鴻暢。

  這三位可是中醫藥界響噹噹的泰山北斗,哪一個不是她仰望了一輩子的存在。可翻看他們對雲漫夏的評價,字裡行間,竟是毫不掩飾的欣賞與推崇。古敬甚至用上了『青出於藍』四個字。

  宋玉清摘下眼鏡,在辦公室里來回踱了幾步。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自己昨天說的那些話,什麼「只會蓋章的吉祥物」,什麼「外行對內行指手畫腳」……

  越想,臉上越臊得慌。

  她昨天到底都說了些什麼啊?

  不過,光憑一份資料,到底是外人整理的,做不得全數。這種東西想要求證起來倒也簡單,畢竟她手裡,正好就存著秦正德的聯絡方式。

  宋玉清在桌前坐定,深吸一口氣,翻出了那個許久沒撥過的號碼。

  嘟聲響了沒幾下,那頭就接通了。

  「玉清?怎麼想起來聯絡我了?」秦正德的聲音中氣十足,透著幾分意外和欣喜。

  宋玉清握著手機,斟酌了一下措辭,還是直奔主題:

  「秦老,我想向您求證一件事。雲漫夏……真的是您的學生?」

  提起自己最得意的門生,秦正德語氣里的驕傲根本藏不住:

  「那孩子啊!學生談不上,她太優秀了,我根本教不了她多少東西,說是我學生,倒不如說是相互交流。」

  頓了頓,老人口吻一轉,帶上了幾分鄭重:

  「對了,那孩子最近也去M國了,說是要打理『白夏』那邊的事。你要是見到了,多幫襯著點。」

  一席話說得宋玉清臉上火辣辣的。

  她攥著手機,支支吾吾了半天,才硬著頭皮把昨天實驗室里那場「下馬威」,原原本本解釋了一遍。

  說到自己那句「花瓶」和「吉祥物」時,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活脫脫一個做錯事被叫家長的學生。

  要知道,她宋玉清在實驗室里說一不二幾十年,幾時這麼狼狽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宋玉清的心都提了起來,做好了挨一頓訓的準備。

  誰知秦正德聽完,居然一點都沒生氣,反而爽朗地笑了兩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