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魏老爺子的聲音不大,卻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來。他慢慢抬起頭,目光從兩個兒子臉上緩緩掃過,最後落在魏時安身上,聲音啞得不像樣:「老二、老三,你們真的對洛月下手了?」
魏時安立刻開口:「爸,您這話說得可沒憑沒據的。大嫂自己身體不好,怎麼也能怪到我們頭上?」
魏松年跟著附和:「是啊爸,大嫂這些年身子一直不大好,三天兩頭往醫院跑,這您也是知道的。這次出了事就往我們身上推,這不是冤枉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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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老爺子沒接話,只是沉沉地看著他們,目光壓得人喘不上氣。他攥著那份檔案的手,指節已經泛白,紙張邊緣被他捏得皺了起來,但他沒有鬆開。
雲漫夏往前站了一步,語氣不急不緩:「魏二叔、魏三叔,我能證明洛阿姨是被人動了手腳。當時診斷的所有資料我都保留了,東西現在就在魏老爺子手裡,你敢的話,隨時可以拿給其他醫生複查。」
她頓了頓,目光平直地看向魏家兄弟,「問題是,你們真的敢嗎?」
洛星河緊接著開口,聲音冷得發硬:「你們安排的那個中間人,已經全招了。二叔三叔還要繼續嘴硬嗎?」
魏松年臉色微變,下意識看了魏時安一眼。魏時安沒有看他,但喉結上下滾了一下,像是把什麼話咽了回去。他垂在身側的那隻手,悄悄攥了一下褲縫,又鬆開了。
魏老爺子把這一切看在眼裡,閉了閉眼,再睜開的時候,聲音已經啞了:「這一切……真是你們做的?」
魏老太太一看形勢不對,連忙站起來打圓場,一邊拉住老爺子的胳膊一邊朝兩個兒子使眼色:「老頭子,你先別急著下結論!他們可都是你親生的,一家人哪會做這種事?肯定是有什麼誤會……」
她的聲音很急,像是一口氣說了太多話,尾音都帶著一點氣喘。她拉著魏老爺子胳膊的手微微用了力,像是在提醒他,也像是在提醒在場的人——這是家事,不該鬧到檯面上來。
忽然,魏時安像是抓住了這根稻草,忽然打斷她,轉向雲漫夏,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一股莫名其妙的硬氣:「雲小姐,你口口聲聲說能證明我大嫂被下毒,但這些診斷資料你隨手就能偽造吧?莫不是仗著白家的威勢,就能平白誣陷人了?」
他說完,目光直直盯著雲漫夏,像是在等她露出什麼破綻。他的下巴微微抬著,帶著一種故作鎮定的姿態,但他眼角那一點細微的抽動,還是泄露了什麼。
雲漫夏沒接話,嘴角卻彎了一下,帶著點「果然如此」的意思。
她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只是偏頭朝門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像是在等什麼人。
就在這時,宴會廳的門再次被推開,一道身影邁著穩健的腳步走了進來。周圍的人聲短暫地靜了一瞬,隨即有人倒抽一口涼氣,已經認出了來者的身份——正是醫學界鼎鼎有名的秦正德,秦老先生。
雲漫夏看到老師到了,笑著打招呼:「老師,這邊。」
她的語氣輕快,像是在自家客廳里招呼客人。秦正德笑呵呵地走進來,目光先掃了一圈廳內的陣仗,然後落在雲漫夏身上,語氣帶著長輩特有的慈和與底氣:「漫夏,老師我沒來遲吧?」
「沒有,老師來得正是時候。」
秦正德這才將視線轉向魏家兩兄弟,眼中的笑意已經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毫不掩飾的冷淡。他研究了一輩子藥理,最痛恨的就是這些將老祖宗留下的東西用在害人上的敗類。所以在從雲漫夏那裡聽到整件事情的始末之後,他便決定親自走這一趟。
「漫夏診斷的時候,我線上上全程看著。」秦正德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壓住了台下的竊竊私語,「我秦正德用自己的名譽擔保,我的學生沒有誤診,更沒有所謂的偽造證據!」
這話一出,滿堂皆驚。
圈內人都知道,秦正德向來愛護自己的羽毛,從不輕易為誰站台。此前還有謠言說,雲漫夏被秦正德收為學生,靠的是背景雄厚。
可眼下這一幕,已經足夠讓那些閒話不攻自破了——一個靠關係進來的學生,何至於讓老師用一輩子的聲譽去擔保?
魏時安張了張嘴,臉色灰敗,像是被人當眾抽走了最後一塊擋箭牌。
魏松年臉色漲得通紅,一雙眼瞪得滾圓,像是被誰踩了尾巴的貓,聲音也比剛才拔高了不止一個度:\"那洛月不就是有點本事嗎?是她將魏家企業贖回來了不錯,但那些企業抵押前,可全都是魏家的!\"
他頓了頓,像是給自己壯了壯膽似的,又往台前邁了半步,掃了一圈台下賓客,語氣裡帶著一種莫名其妙的理直氣壯:「再說了,贖回公司的錢,難道就沒我大哥的一份力嗎?他可是我大哥!魏家的長子!他出的力,不就是魏家的力?」
他說這話的時候,連自己都沒意識到,他的手還在微微發抖,但話已經說出去了,收不回來了。
洛月坐在輪椅上,聽完這句話,沒有立刻開口。她安靜了一瞬,像是一口氣被什麼堵在了喉嚨口,過了兩秒才慢慢地撥出來。她的目光落在魏松年臉上,那眼神沒有憤怒,反倒像在看一個已經無可救藥的人。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句,清晰得像是刻在大理石地面上:「現在那些產業,全都寫的我名字。錢是我當年一點點賺回來的——你明白『一點點』是什麼意思嗎?」
她沒有等他回答,自己接了下去:「是我沒日沒夜地跑客戶、談合同、喝到胃出血去醫院掛水、第二天又爬起來去簽字的那些『一點點』。」
她的聲音開始發顫,但語調依然壓得很穩:「當年整個魏家靠誰扛著,你們心裡沒數嗎?憑什麼現在你一句話,就要分你一份?」
她看著魏松年,目光又移向魏時安,像是要把這兩個人一起釘在當場:「至於你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