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時安手裡的酒杯終於沒端住,「啪」一聲掉在地上,碎成幾片。酒液濺到他的褲腳上,深色的布料洇開一小片濕痕,他也沒低頭去看,只盯著門口那道身影,臉色發白,聲音都變了調:「洛月?你不是已經……」
洛月的目光落在他臉上,語氣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好:「怎麼,我沒死,你們很驚訝嗎?」
魏時安張了張嘴,喉嚨里像是堵了塊棉花,一個字都擠不出來。他退了一步,腳後跟磕在台沿上,整個人晃了一下,才勉強站穩。
魏松年比他沉得住氣,但也只是表面上的。他攥著話筒的手緊了又松,鬆開又攥緊,指節泛著白,話筒被他捏得發出一點細微的吱呀聲。他飛快地掃了一眼四周,發現已經有賓客開始悄悄往門口挪了。
一個穿灰西裝的禿頂男人已經快走到門口了,手都搭上了門把手,然後他抬眼——
林深靠在門框上,笑得溫文爾雅,身後站著四個精壯的保鏢,把出口堵得嚴嚴實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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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位,」林深的語氣客氣得像在請人喝茶,「這齣戲可是白家少夫人好不容易搭起來的,還請看完了再走。」
那個禿頂男人的手,默默地從門把手上縮了回來,又退了回去。他旁邊一個穿香檳色禮服的女人本來也跟著他走,見他退了,也跟著退了回來,低頭端起一杯酒假裝喝了一口,掩飾住了那一瞬間的尷尬。
雲漫夏推著洛月,不緊不慢地穿過人群,輪椅碾過地毯的聲音在死寂的大廳里格外清晰。她停在台前,微微彎腰,幫洛月調整了一下搭在膝上的薄毯,手指拂過毯角的時候,動作很輕,像在照顧一個需要被細心對待的長輩。
然後她直起身,站在洛月身側。她沒開口,但所有人都看見了她站在那裡的姿態——安靜的,卻帶著一種不容越過她的氣場。
魏老爺子坐在主位上,從頭到尾沒說一句話。他手裡那根紫檀拐杖被攥得緊緊的,指節泛白,手背上青筋都浮了起來。
他知道,連白九爺身邊的那位林深都來了,今天這事不可能善了。
洛月的聲音在寂靜中響起來,不高,卻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兩位,你們這麼欺負自家大哥的孩子,他知道了,會怎麼想啊?」
魏時安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被洛月那雙眼睛釘在原地。他的目光躲閃了一下,落在自己腳尖上,又抬起來,像是想辯解,但喉結上下滾了兩滾,終究沒發出聲音。
洛月語氣冰寒:「星河,繼續說!」
洛星河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帶著壓了很久的火氣,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魏松年、魏時安,你們兩個當初攜款去國外——」他頓了一下,目光掃過魏松年的臉,像是在確認什麼,然後繼續,「根本就沒嘗試過創業。你們把所有錢,都砸進了國外賭場!」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宴會廳里像是被人投下了一顆冰彈,所有的聲音都被凍住了。有人端著酒杯忘了喝,酒液沿著杯壁滑下來,滴在地毯上,洇開一小團深色。
魏松年和魏時安的臉,徹底白了。魏時安則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但攥著話筒的那隻手,指甲已經掐進了掌心。
魏老爺子忽然劇烈地喘了起來,胸口像破風箱一樣呼哧作響,臉色從青白漲成了豬肝色,整個人往後一仰,差點從主位上栽下去。
「老爺子!」魏老太太慌忙站起來,一把扶住他,聲音尖得變了調,「快、快叫醫生!」
台上頓時亂成一團。魏松年和魏時安本來還站在那裡僵著,見老爺子真的不行了,兩人眼裡同時閃過一絲亮光,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魏松年第一個轉頭,沖著洛星河劈頭蓋臉地罵:「你看看你給你爺爺氣成什麼樣子了?!家裡好好的壽宴,你非要鬧成這樣,你心裡到底還有沒有魏家?!」
魏時安緊跟著接上,聲音比魏松年還大幾分:「你改了姓就真當自己不是魏家的人了?今天這事要是把老爺子氣出個好歹來,你負得了責嗎?!」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配合得堪稱天衣無縫,彷佛剛才被堵得說不出話的根本不是他們。周圍的賓客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得有些發懵,有人已經下意識往台上看,想去幫忙扶老爺子。
洛月坐在輪椅上,握著扶手的手指慢慢收緊,指節泛白。她沒有說話,但那雙眼睛裡的寒意,已經快要凝成冰了。
雲漫夏低頭,輕輕握住了洛月的手。
「洛阿姨,別急。」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洛月一個人能聽見,「讓他們再說兩句,不差這點時間。」
洛月怔了一下,抬眼看她。雲漫夏臉上沒什麼表情,目光卻落在魏松年和魏時安身上,像在看兩隻跳得正歡的螞蚱。
等魏老太太扶著魏老爺子順過那口氣,周圍的聲音稍微安靜了一些,雲漫夏才不緊不慢地開口了。她的聲音不大,卻精準地蓋過了台上一片嘈雜:「兩位叔叔說了這麼多,怎麼一直不否認一下自己當初賭博的事?」
她歪了歪頭,語氣帶著一種天真的疑惑:「洛星河說的難道是真的?你們真把錢都砸賭場裡了?」
魏松年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轉頭:「你胡說什麼?!什麼賭博!沒有的事!」
但他說這話的時候,喉結上下滾了兩滾,眼神躲閃著不敢看台下那些賓客。有人已經看清了——他攥著話筒的那隻手,抖得跟篩糠似的。
魏時安反應慢了半拍,等他開口說「誹謗!這是誹謗!」的時候,周圍已經有人開始搖頭了。
「剛才他們吵了半天,確實一句都沒否認賭博的事……」有人小聲跟旁邊的人說。
「要真是假的,早該跳起來反駁了,你看他們那樣……」
竊竊私語像潮水一樣漫上來,魏松年的額頭開始冒汗,他抬起袖子擦了一下,又放下,動作帶著一種掩飾不住的心虛。
就在這時,魏老爺子終於緩過來了。他靠在椅背上,胸口還在起伏,但目光已經重新聚焦,慢慢從魏松年身上移到魏時安身上,又從魏時安身上移到洛星河身上。
他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你們……」
雲漫夏沒等他說完。她低頭從隨身的小包里抽出一個檔案袋,薄薄的,裡面的東西不多,但拿在她手裡的時候,整個大廳的目光都跟了過來。
她走到台前,把檔案袋遞給魏老爺子,語氣平平淡淡的:「魏爺爺,這些東西您看看。我讓人查的,應該比您那兩位兒子說的更接近事實。」
魏老爺子看著她,看了兩秒,然後接過了那個檔案袋。他開啟的動作很慢,像是手指有些不大聽使喚。第一頁紙抽出來,他掃了一眼,沒說話。第二頁,他的手開始抖。第三頁,他把紙按在膝蓋上,閉了一下眼睛。
魏松年還不知道裡面是什麼,但他本能地感覺到了不妙,往前邁了一步想搶:「爸!你別聽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