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雲漫夏照例來給洛月複診。
她坐在床邊,手指搭在洛月腕上,安靜地聽了一會兒脈,眉頭慢慢舒展開,收手時語氣都輕快了幾分:「恢復得不錯,比我預想的快。有兩味藥可以減量了,換一味溫補的進去就行。」
洛月靠在床頭,精神明顯比昨天好了不少,笑著點了點頭:「辛苦你了,夏夏。」
雲漫夏正在低頭寫方子,頭也沒抬:「應該的,洛阿姨別跟我客氣。」
話音剛落,洛星河端著兩杯水從外面走進來,一杯放在床頭柜上,目光掃過雲漫夏攤開的藥方,神色比昨天鬆快了不少。他把另一杯水放在茶几上,沉默了幾秒才坐下來,像是在整理措辭。
洛月太了解自己這個兒子了,一看他這表情就知道有事,語氣淡淡的:「查到什麼了?」
洛星河抬眼看她,開口時聲音不高不低,卻字字清晰:「那天是魏松年身邊的人動的手。毒是魏時安搞來的,他搭了南邊一條線,從那邊弄的貨,經手的人已經交代了。」
洛月臉上沒什麼表情,眼底卻冷了下來。
雲漫夏寫完最後一味藥,抬起頭,不動聲色地聽著,她也有點好奇,當年一個人扛起整個魏家的洛月阿姨,會怎麼收拾這兩個白眼狼。
洛星河接著說:「魏時安和魏松年以為自己做得乾淨,但我找到了他們的中間人,讓人往他面前放了三十萬現金,他自己就把魏時安給賣了。現在轉帳記錄、聯絡記錄,全在我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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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月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語氣不輕不重:「證據夠判了?」
洛星河遲疑了片刻:「現在的難點是,怎麼證明那些東西是沖著您來的……」
雲漫夏適時插話:「昨晚診斷的時候,我已經留了全套記錄,足以證明洛阿姨的病症是人為。」
洛星河眼底閃過一絲寒光:「那就沒問題了。只要送出去,他們十年內別想出來。」
洛月放下杯子,目光落在窗外,安靜了幾秒。
然後她說:「先不急。」
洛星河一愣:「媽?」
洛月轉回頭看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果決:「下個星期,是魏家老爺子的壽宴。」
洛星河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眼中閃過喜色:「您要當面跟魏家攤牌?」
洛月「嗯」了一聲:「你爺爺要是不認這兩個畜生了,我給魏家留最後一點體面。他要是還護著——」她頓了一下,聲音冷下來:
「那就當著滿堂賓客的面,把證據全甩出來。這麼多年了,我從來不欠魏家什麼,是魏家欠我的。」
洛星河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我去安排,保證那天所有相關人員都在場。」
洛月沒再說話,重新靠回床頭,眉眼間帶著明顯的倦意。
雲漫夏聽完了全程,低頭把方子寫完,撕下來遞給洛星河:「按這個抓藥,再喝三天就差不多了。」
洛星河接過方子,看她一眼:「壽宴那天你不用特意過來。」
雲漫夏沒接話,走到沙發邊坐下來,翹起腿,語氣隨隨便便的:「你確定只要擺出證據,你二叔三叔就會老老實實認罪?」
洛星河頓了一下。
雲漫夏也沒等他回答,自己就接下去了:「萬一他們臨時又搞什麼花樣出來——我不是說你安排得不行,但你媽身體剛穩定,經不起再來一次意外。」
洛月看著她,眼底微微動了一下。
洛星河皺眉:「那你的意思是?」
雲漫夏彎了彎嘴角,笑得挺無害的:「我那天正好沒事,去湊個熱鬧唄。有我這個「白家少夫人」站在洛阿姨旁邊,他們動手之前總要多掂量兩下。」
洛星河看了她兩秒,最終沒有拒絕:「好。」
洛月也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輕笑了一聲,伸手摸了摸雲漫夏的腦袋,眼裡帶著說不出的慈祥:「晚吟要是知道她女兒現在這樣,應該也放心了。」
提到母親,雲漫夏的眼神晦暗了一瞬,可很快她就被看得有點不好意思,咳了一聲:「那就這麼定了。壽宴那天,我陪洛阿姨一起去。」
一周時間眨眼就過。
魏家老爺子的壽宴,辦得不算張揚,可是魏時安和魏松年倆兄弟,自以為穩操勝券,到處發邀請函,想讓所有人看到他們的高光時刻,特意把能請的都請來了。
此時二人在賓客間穿梭得滿面紅光,笑得跟剛撿了金元寶似的。
——洛星河那小子,帶著洛月去了白家之後,好幾天沒動靜了。估摸著,洛月那女人已經涼透了。
他倆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嘴角壓都壓不下去。
魏老爺子坐在主位上,頻頻往門口看,終於沒忍住,偏頭問身旁的老伴:「洛月那孩子呢?怎麼還沒來?」
魏老太太面上笑意不變,眼底卻掠過一絲暗色:「估計又是公司的事絆住了吧。那孩子,天天忙得腳不沾地,今天你過壽都不回來,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
魏老爺子冷哼一聲,手裡的拐杖往地上一頓,「咚」地一聲響,引得周圍賓客紛紛側目。
「當年要不是洛月,魏家早沒了!她為什麼忙成這樣?還不是因為家裡有兩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他聲音不大,卻字字帶著火氣。
老太太臉色一僵,隨即眼眶就紅了,聲音也帶上哽咽:「時安和松年是你親兒子,洛月是外人!你這老糊塗的,怎麼總胳膊肘往外拐!」
魏時安適時湊上來,又是遞茶又是打圓場,嘴上說著「媽您彆氣,爸也是為家裡好」,背地裡卻偷偷往魏松年那邊遞了個眼色。
魏老爺子看著周圍賓客投來的目光,深吸一口氣,到底沒再跟老太太計較,只是沉著臉轉開了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