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漫夏適時開口:「爸,現在看來,從最開始的時候,蘇葉就在算計你了。那個『差點撞到』……恐怕也是她精心設計的。」
白清揚沉默片刻,緩緩點頭:「之後……我聽說她離婚了,還帶著兩個孩子,日子過得不太好。我動了惻隱之心,想著能幫一把就幫一把,給她介紹工作,幫她聯絡住處……」
「那個時候我就已經意識到不對勁了。」陸明雅打斷他,聲音不高,卻冷得清清楚楚,「我跟你說過很多次,她看你的眼神不對,她對你的事過於上心,她根本就不是什麼需要幫扶的可憐人。你聽進去了嗎?」
白清揚乾澀地開口:「我當時一直覺得……是你看錯了。她對我說話做事都很注意分寸,從沒有過越界的舉動。所以那次你過生日,我特意托人買了一隻翡翠鐲子,讓她帶去給你,想著你們能處好關係……」
陸明雅的聲音忽然有些發顫:「可是蘇葉帶著那隻鐲子來見我,說那是你送給她的禮物,還說我像個黃臉婆,你早就煩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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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氣,「我一怒之下,摔了那隻鐲子。」
白清揚猛地握緊了手中的筷子,指節泛白。
蘇葉當初和他描述的是另一回事。她說陸明雅看都沒看那隻鐲子就扔了,還說了一些難聽的話,讓他別放在心上。
他一度以為是陸明雅太小氣,連一隻鐲子都容不下。
「那個賤人!」白老爺子重重一拍桌子,氣得聲音都沉了兩分,「里里外外挑撥離間,把一家人耍得團團轉!」
老太太伸手按住白老爺子的手臂,又轉頭看向陸明雅,放輕了聲音:「沒事的,孩子,現在知道了,清揚他從來沒有那個意思。」
陸明雅抬手按了一下眼角,淚水卻已經順著指縫滑下來。她抬起頭,直直地看著白清揚,聲音沙啞卻清晰:「那後來呢?蘇葉懷孕的事,又是怎麼回事?」
這才是核心問題。
所有人都清楚,蘇葉根本沒有生育能力。但白清揚當初信了,就說明他和蘇葉的關係,已經到了最後那一步。
白清揚閉了閉眼,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我喝多了……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她在旁邊,我什麼印象都沒有。」
「你什麼印象都沒有?!」陸明雅的聲音陡然拔高。
白清揚沒有反駁。
雲漫夏在這個間隙開口,語氣平靜卻篤定:「爸,你當初應該是被蘇葉下藥了。我這邊有她當年購買那種藥物的記錄和證據。」
她低頭從手邊的包里取出手機,按了幾下,劉路的一段錄音在安靜下來的餐廳里響了起來。
錄音里,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斷斷續續地交代著:「……蘇葉讓我幫她弄點東西,說是助眠用的,但我後來才知道那是什麼藥……她給一個男人用過……」
錄音播放完畢,桌上安靜了許久。
白老太太伸手,握住了陸明雅不斷顫抖的手。
白翊坐在陸明雅旁邊,小心翼翼地伸手碰了碰她另一隻手臂,低聲喊了一句:「媽。」
陸明雅胸口劇烈起伏,過了好一會兒才緩過那口氣。她用力攥住白翊的手,再次開口,聲音已經啞得不成樣子:「那……地震那天,你為什麼先去她那邊?我給你打了電話的,你明明知道的,我一直都在等你來救我……」
白清揚臉色慘白,像被人迎面潑了一盆冰水:「那通電話,我根本沒有收到。」
陸明雅愣住了。
「我當時在車上,手機一直開著鈴聲。」白清揚的聲音發緊,一字一句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但我後來翻遍通話記錄,都沒有那一條。通話記錄也被刪了。」
陸明雅茫然地看著他:「你當時在什麼地方?雖然我當時意識模糊了,但我記得很清楚,那通電話——我打通了的。」
白清揚的聲音徹底啞了下去:「蘇葉說她的手機找不到了,借了我的手機用。她說要報平安,我以為……我當時沒多想。」
白老太太捂住了嘴,眼眶通紅。
白老爺子沉聲道:「那蘇葉關進去之後呢?你為什麼還是不來跟明雅解釋清楚?」
白清揚沒有回答。
「我看你心裡根本就沒有這個白家!」白老爺子的聲音終於壓不住怒意,「沒有明雅,也沒有小翊這個孩子!」
白清揚猛地站了起來,椅子腿刮過地面發出一聲刺耳的聲響。
「我不是不來解釋——」他的聲音發顫,難得地在人前失態,「我是不敢來……因為她曾經想殺了小翊!」
陸明雅整個人僵住了。
「你說什麼?」她的聲音幾乎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我想殺小翊?什麼時候的事?」
白清揚痛苦地閉了一下眼:「當初……你想開車撞蘇葉那次。我後來才知道,小翊當時也在那輛車上。如果不是他命大……都是我的錯,是我讓你差點殺了自己的孩子。」
陸明雅死死攥著白翊的手,指甲都掐進了掌心:「我當時再瘋,也只是想撞死蘇葉一個人而已!我怎麼可能對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孩子下手!」
白清揚如遭雷擊。
他整個人癱在椅子上,雙手抱住頭。他以為自己隱瞞了這麼久的「真相」是一道保護牆,現在才知道,那堵牆從一開始就是假的。
蘇葉在他身邊十多年,每一個舉動都在把他從陸明雅身邊越推越遠。他以為的每一步「為你好」,都在把她推得更遠。
雲漫夏將一切看在眼裡,輕輕放下筷子,轉頭往白鶴渡身邊靠了靠,聲音放得又軟又輕:「老公,我吃飽了,咱們先去休息好不好?」
白鶴渡垂眼看她,沒多問,只是點了點頭,起身牽住她的手。
雲漫夏又轉頭看向白翊:「小翊也好久沒陪我聊天了,走,陪嫂子待會兒。」
白翊猶豫了一下,看了看陸明雅,又看了看母親攥著他的那隻手。陸明雅鬆開他,低聲道:「去吧。」
白翊起身,跟在雲漫夏和白鶴渡身後離開了餐桌。
白老太太嘆了口氣,扶著白老爺子也站了起來:「走吧,讓他們兩個人待會兒。」
飯桌上很快只剩下白清揚和陸明雅兩個人。
頭頂的暖光燈還亮著,桌上的菜已經涼了大半。陸明雅坐在椅子上,沒有起身,也沒有要走的意思。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背,過了很久,聽見旁邊那道乾澀的聲音響起來:
「明雅。」
陸明雅沒有抬頭,也沒有應答。
白清揚坐在桌尾,隔著大半張桌子的距離看她,像是隔了二十年。
「我不知道……」他說到這裡就停了,像是不確定該說什麼。
陸明雅終於抬起頭來,眼眶還紅著,但已經沒有再流淚了。她看了他好一會兒,開口說了一句:「白清揚,你欠我的,真的太多了。」
白清揚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我知道。」
餐廳里安靜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