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晚晚第二天上午又去了那棟老宅。
她沒有告訴任何人,只帶了一把舊鑰匙。
是沈思昨天給她的,說房主讓他轉交,方便她隨時進去看。
巷口那棵老槐樹的影子比昨天短了一些,她走進巷子,用鑰匙開了門,穿過院子,在正屋門口停下來。
她沒有進屋,沿著屋簷走了一遍,在正屋北側屋簷與牆面交匯的位置停下來,那裡有一塊瓦片邊緣的顏色比周圍淺一些,像是被取下來過,又重新放上去的。
她踮起腳,用指尖抵住那塊瓦片的邊緣,輕輕往上託了一下。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解無聊,𝕥𝕥𝕜𝕒𝕙.𝕥𝕨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瓦片鬆動了。
她把瓦片取下來,屋簷下方的木樑上卡著一隻小鐵盒,比手掌略小,邊角已經被磨得發亮,像是被放在這裡很久了。
她把鐵盒取下來,開啟,裡面只有一把舊鑰匙和一張折好的紙條。
鑰匙是銅色的,比普通鑰匙更細更短,齒痕已經被磨平了大半,像是被使用過很多次。
紙條上的字跡和昨天那組壓印數字是同一隻手寫的,墨色已經褪成了淡褐色,但每一個字都還能辨認。
「這間屋子的主人離開前,把鑰匙留在這裡,等一個願意沿著牆根的縫隙走完最後一程的人。」
「如果你讀到這張紙條,說明你已經找到了屋簷下這隻鐵盒。」
「接下來你要做的,是在進屋子之後,用這把鑰匙開啟客廳牆根處那道縫隙。」
「縫隙內側有一扇暗門,開啟之後,你就能找到她留下的最後一樣東西了。」
她沿著紙條的方向看過去,把鐵盒蓋好,沿著來路走回屋裡。
在客廳那面牆根處蹲下來,用那把舊鑰匙沿著昨天摸到的那道縫隙的方向插了進去,沒有遇到阻力,鑰匙沿著縫隙的走向滑入內部,在末端處被接住了。
她沿著鑰匙的方向輕輕轉了一下,牆根處傳來一聲極輕的響應,然後那道縫隙沿著牆根的方向擴寬了一線,露出一個手掌寬的開口。
她把鑰匙拔出來,把手探入那個開口,觸到了一件硬物。
是另一隻鐵盒,比屋簷下那隻略大一些,表面沒有鏽跡,像是被密封得很好。
她把它取出來,開啟盒蓋,裡面鋪著一層深色的絨布,絨布中央放著一本舊相簿,封面上沒有字,邊角已經被磨圓了。
她翻開相簿,第一頁是一張黑白照片,拍的是一個年輕女人站在一棵樹下,嘴角帶著笑,看起來和林芝那張照片裡的人很像。
她翻到第二頁,照片是同一個女人,站在一棟房子前面,門框上的門牌號清晰可見。
和這棟老宅的門牌號一致。
她翻到第三頁,照片上的女人坐在一張桌子前面,手裡拿著一支筆,正在寫信,桌上的信紙邊角已經被折了起來,但還能看清紙面上的字跡。
她把相簿合上,沒有繼續往後翻,放進帶來的帆布包里,把鐵盒放回那道縫隙里,把鑰匙沿著反方向轉回原位,把縫隙邊緣的牆皮重新壓實。
她站起來,沿著來路走回門口,沈思正站在巷口那棵老槐樹下面,手裡沒有拿任何東西,隔著整段巷子的距離看著她從門裡走出來。
他開口說了一句:「你找到那把鑰匙了。」
戰晚晚在他面前站定:「你怎麼知道的?」
沈思說「因為那把鑰匙是我父親留在那裡的。」
「他修完那幅畫之後,在畫框背面留了那張標籤,也在這棟房子的屋簷下留了這隻鐵盒。」
戰晚晚看著他,他站在那裡,暮色正在從他的肩頭滑落,像一道正在沿著他的輪廓重新校準方向的刻度:「你父親是誰?」
沈思說:「我是沈渡的兒子。」
「我父親在離開之前,把這條線索留給了我。」
「他讓我在合適的時候,把它交給那個會沿著牆根的縫隙走完最後一程的人。」
「我沒有想到這個人會是你。」
巷口的暮色正在變深,遠處有車燈的光掠過牆頭,把兩個人的影子短暫地拉長又收回。
戰晚晚握著那隻鐵盒:「你等了多久?」
沈思說:「等了七年。」
「我把那幅畫從美術館重新修復完成之後,就開始等了。」
「每年秋天都會來這棟房子看一看鐵盒還在不在。」
他沿著巷子往另一個方向走去,戰晚晚站在原地,暮色正在從她腳邊退去,那隻鐵盒在她手裡還有餘溫,而他的背影已經消失在了巷口的方向。
她握著鐵盒走回老宅,在院子裡站定,風從井口湧上來,吹動她手裡的相簿封面的邊緣。
她沒有急著翻開第二遍,把相簿放進書桌抽屜里,和那根銀絲、那張紙條放在一起,然後合上抽屜。
她轉身走回窗台前,窗台上那隻空碗已經不再偏轉了,碗沿與窗台邊緣之間的夾角,正好對準著那棟老宅的方向。
那本相簿里還有一半的頁碼她沒來得及翻開,而那道暮色已經在屋簷和牆根之間重新調整了一次長度,正在以更慢的速度向窗台邊緣滑去。
她沿著那道方向看過去,遠處有一個人影正從巷口方向走來,在路燈下停住了,沒有靠近,只是站在那裡,像在確認她已經回到了屋裡。
她透過窗戶看著那道影子,沒有走上前去檢視,也沒有拉上窗簾。
那道影子站了一會兒,轉身沿著來路離開了,腳步比來時更穩。
她看著他走進暗處,把那本相簿從抽屜里取出來,翻開到第三頁,在那張女人寫信的照片背面,她看到了兩行鉛筆字,字跡很輕,像是寫的時候筆尖沒有用力。
「信是寫給她的,但她再也沒有收到過。」
她翻到下一頁。
戰晚晚在那頁照片背面停了很久。
那兩行鉛筆字很輕,像是寫的時候筆尖幾乎沒有用力,像是寫的人自己也不確定這行字是否應該被留下。
她沿著那行字的走向用手指描了一遍。
「信是寫給她的,但她再也沒有收到過。」
這句話沒有署名,沒有日期,沒有指向具體的人。她翻到下一頁,照片裡是一隻舊信封,被放在一張木桌上,信封表面沒有署名,沒有地址,只有一道被拆開過的封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