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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2章 紙藝入門

  戰晚晚沿著那道封口的邊緣看過去,像是正在用自己的位置來回應那道尚未完全彌合的距離,等著她下一次沿著它走進那條尚未被完全開啟的夾層。

  她把相簿合上,放回書桌抽屜里,沒有急著去確認那封信的內容。

  第二天早上,她去了一趟美術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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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思正在工作室里修復另一幅畫,畫框靠牆放著,桌麵攤著顏料和工具。

  他沒有抬頭,在聽見腳步聲時說了一句:「相簿里有你想要的答案。」

  戰晚晚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沒有拿出相簿。

  「那封信的內容,和這隻信封出現的頁面,中間隔著六頁空白。」

  沈思停下手裡的動作,把畫筆放在調色盤上:「六頁空白,說明那封信不是被夾進去的,是被單獨放在那裡的。」

  「它是後來被加進去的,不是原有的。」

  戰晚晚看著他:「你怎麼知道?」

  沈思擦了一下手指:「因為那本相簿的裝訂線,在第六頁和第七頁之間是斷開的。」

  「有人把原來的第七頁取走了,換上了一隻信封。」

  「他在這份記錄里留下了兩個版本的資訊,原本的那一頁被抽走了,信封里的內容需要被重新放進同一處位置。」

  戰晚晚站起來:「那原本的第七頁里,記錄的是什麼?」

  沈思沒有直接回答,把畫筆放回筆架上。

  「我父親在整理那幅畫的材料時,也發現了一份與這棟房子相關的記錄,被夾在另一本冊子裡的。」

  「記錄里提到了一個人名,不是林芝,是另一個。」

  戰晚晚在門口站定:「是誰?」

  沈思說:「是我母親的名字。」

  「她在1997年秋天,曾經住過那棟房子。」

  「她離開的時候,留下了一封信,信封的樣式和你在相簿里看到的那隻一樣。」

  他轉過身來:「那封信沒有被寄出去,因為它原本就不是寄給任何人的。」

  「她寫完之後,把它放在那棟房子的某個位置,然後離開了。」

  「她後來再也沒有回去取過它。」

  她沿著來路走回老宅,沒有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

  她在書桌前坐下來,重新開啟那本相簿,翻到那隻信封所在的那一頁,把它從塑膠膜里取出來。

  信封沒有封口,裡面的信紙還在,邊緣已經泛黃了,摺痕處已經被磨得發白。

  她沿著摺痕的方向把信紙展開,字跡和照片背面那兩行鉛筆字是同一隻手寫的。

  「如果你讀到這封信,說明你已經找到了我留下的東西。」

  「我離開那棟房子的時候,把一樣東西留在了客廳牆根那道縫隙後面的暗格里,是一個舊信封,裡面裝著一把鑰匙。」

  「這把鑰匙對應的是鐘樓頂樓一個被鎖住的壁龕,壁龕里放著一隻鐵盒,盒子裡是你父親留給你母親的東西。」

  信紙的末尾沒有落款,只有一道細長的弧線,和井沿上那件完整物件邊緣的弧度一致。

  她把信紙折好放回信封里,沒有把它拿出相簿。

  窗台上的木籤在晨光中偏轉了一個角度,尖端正對著鐘樓的方向,正在用它自己的存在來回應該信所指向的位置。

  她在窗台前站了一會兒,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確認這道距離是否已經足夠讓她沿著它走到那扇尚未被開啟的門前面,等著風把它吹開。

  窗外那棵老槐樹的枯枝正在晨光中微微晃動,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向來回應該封信所指向的位置。

  巷口那棵老槐樹的樹影邊緣落著一枚形狀和他父親那把鑰匙完全一致的葉片,正在等待著被下一步的動作重新觸碰到它的紋理。

  她沿著那道光的方向走回屋裡,沒有回頭。

  那道葉片還沒有被風移開,但它已經完成了它在該位置上的標記,正在等她沿著它的方向走過去,把它重新撿起來。

  戰晚晚把那封信放回相簿里之後,沒有立刻合上。

  她的手在封面上停了一下,像在等一個聲音告訴她下一步該不該沿著那道已經被標記過的方向繼續走。

  她合上相簿,把它放回抽屜里,那根銀絲和那張紙條還保持著她離開時的位置,中間隔著一段已經被校準過的距離。

  她關上抽屜,站起來,走到窗台前面。

  窗台上那隻空碗在晨光中不再偏轉了,碗沿與窗台邊緣之間的夾角牢牢對準著鐘樓的方向。

  她沿著那道夾角看過去,鐘樓的尖頂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像一枚正在被緩慢校準的指標,正在用它自己的方式回應該信所指向的位置。

  她轉身出門,再次去了鐘樓。

  沈思不在,她沒有猶豫,沿著樓梯走上去,推開頂樓那扇虛掩的門,檢視四面鐘背面的牆面,在靠近南牆的位置找到了一處與信紙弧度吻合的凹槽,邊緣已經被磨得光滑,像是被長期擦拭過。

  她沿著那道凹槽用手指走了一遍,在它的末端,摸到了一道比頭髮絲還細的縫隙。

  她用那封信的紙角沿著那道縫隙的方向輕輕推了一下,牆面沿著一道隱藏的軸心向內開啟,露出一隻比巴掌略大的壁龕,壁龕里放著一隻鐵盒,盒蓋沒有鎖,已經被開啟了。

  鐵盒內部是空的,但底部壓著一張紙條,字跡是沈渡的。

  「如果你找到了這裡,說明你已經走到了我母親走過的距離。」

  「鐵盒裡的東西已經被取走了,取走它的人,是我。」

  「我把她重新放在了另一個位置。」

  「下次你再來的時候,我會把它交給你。」

  她握著那張紙條,重新折好放進口袋裡,沒有把它帶回去給任何人看。

  她在暮色中站了一會兒,站在那扇已經被開啟的壁龕前面,像正在用自己的位置來回應那道已經被重新固定的距離。

  她轉身走下樓,經過南側台階時,沈思正站在那裡,手裡拿著那本《紙藝入門》,書頁翻到一半,像是正在等她走完這道被重新校準過的距離。

  他抬起頭看著她,他的目光越過她的肩頭落在她身後那道正在變暗的鐘樓輪廓上,他的手指在書頁邊緣停了一下,然後合上書。

  「鐵盒不是我父親放進去的。」

  「是他在你父親之前放進那裡的。你父親放進那隻鐵盒裡的東西,已經被取走了,放進去的是一張紙條。」

  「他在紙條上寫了一行字,說他要親自把那樣東西交到你手上。」

  戰晚晚在台階上站定:「那樣東西是什麼?」

  沈思說:「是你父親寫給你母親的一封信。」

  「他是在你母親離開那棟房子之前,就想好要讓她收到的。」

  「他沒有寄出去,是因為他知道她不會在那棟房子裡面等它被寄到。」

  暮色已經從鐘樓的尖頂滑落,她站在那裡,那封信還沒有被寫出來,但她已經感覺到它的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