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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0章 畫作修復

  戰晚晚在暮色中看著他的臉,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他站在那裡,等著她自己決定要不要沿著他手指的方向走。

  她沒有回答「好」或「不好」,只是沿著來路走回老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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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晚在院子裡收衣服,看見她走進來,手裡沒有拿東西,但那根銀絲已經不在她口袋裡了。

  她把它和紙條一起放進了書桌抽屜里,沒有告訴任何人。

  她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像是在確認一道還沒有被正式走過的路徑的邊緣。

  她轉身走回屋裡,在餐桌前坐下來,安歲歲正坐在餐桌對面,沒有問她下午去了哪裡。

  戰晚晚說了一句:「有人在那幅畫背後,找到了一根和林芝有關的線索。」

  安歲歲抬起頭看著她,把手裡的東西放在桌上:「你打算去看那棟房子?」

  戰晚晚說「是。」

  窗台上那隻空碗在暮色中被風推了一下,轉了一個很小的角度,碗沿與窗台邊緣之間的夾角,正好對準著鐘樓的方向。

  她站起來走回房間,沒有關燈。

  那根銀絲和紙條還在抽屜里,正在等待著她的下一次觸碰。

  它和那道尚未成型的路徑之間的連線,正在從她的指腹緩慢地延伸到地面以下,而在那裡,她指尖的輪廓與地面之間正在形成一處新的耦合點,等待著被確認。

  戰晚晚第二天一早就出了門。

  她沒有告訴任何人具體要去哪兒,只跟晚晚說。

  「出去走走?」

  沿著巷口走了出去,沒有帶包,只帶了那根銀絲和那張紙條,還有那隻被重新折好的紙鶴。

  她走到鐘樓南側台階,沈思已經在那裡了,還是穿著那件灰襯衫,袖口卷到小臂,手裡沒有拿書,只拿著一串鑰匙。

  他看見她走過來,沒有問「你來了?」

  也沒有說「我以為你不會來。」

  只是轉身走在前面,等她跟上來。

  那棟房子在老城區一條很窄的巷子裡,巷口有一棵老槐樹,樹幹比老宅那棵細一些,枝葉已經枯了大半,像是不太有人照料。

  沈思在巷口停下來,指了指巷子盡頭那扇灰色的門。

  「就是那棟。」

  「門鎖換了,但我跟房主聯絡過,說想進來看一看房子的結構,他答應了。」

  戰晚晚站在巷口,沒有立刻邁步,視線掃過整條巷子的輪廓,兩邊的牆很高,牆皮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磚面。

  巷子的地面鋪著舊石板,石板縫隙里長著細長的草,像是很久沒有人走過。

  她問了一句:「你聯絡房主的時候,用的是什麼理由?」

  沈思說。

  「舊畫修復,需要參照這棟房子的採光條件。」

  她跟在他身後走進巷子,他走到那扇灰色門前,用鑰匙開了門,門軸轉動時沒有發出聲響,像是被人維護過。

  院子裡比外面看起來大一些,地面鋪著舊磚,牆角長著一叢已經枯了的藤蔓,藤蔓爬滿了半面牆。

  正屋的門是木製的,漆面已經剝落了大半。

  沈思沒有直接推門進去,在門口停下來。

  「畫作修復的那幅畫,在1997年被送到美術館之前,掛在這棟房子的客廳里。」

  「寄存單上寫的是『私人物品寄存』,沒有留寄存人姓名。」

  「但畫框背面的襯布上,縫著一小塊標籤,寫著一個縮寫字母。」

  他把手機又遞過來,螢幕上是一張區域性放大圖,標籤上確實有一個用墨水寫成的字母。

  「L.。」

  戰晚晚把手機還給他,她問了一句:「你為什麼要查這件事?」

  沈思看著她:「因為那幅畫被蟲蛀的位置,和這個標籤在畫布背面的位置重合,像是有人故意把蟲子引到那個位置的。」

  「不像是偶然的,像是有人用蟲蛀的方式來掩蓋標籤上的字跡,只留下了那個字母。」

  她走進屋裡,屋內的光線比外面暗,窗戶上積了一層灰,把光濾成一種渾濁的灰白色。

  客廳不大,牆面是灰白色的,有幾處牆皮脫落。

  她沿著牆根走了一圈,在後牆邊停下來,那面牆上有一塊顏色比周圍的牆都淺的區域,像是曾經掛過什麼東西。

  沈思站在門口沒有進來:「那幅畫就是掛在這個位置的。」

  「畫框背面的標籤對應的位置,正好是這面牆的牆根處。」

  戰晚晚蹲下來,檢查牆根處的牆皮,在牆皮脫落的位置摸到了一道比頭髮絲還細的縫隙,不像是自然裂開的,像是被什麼沿著牆面划過的。

  她用指甲沿著那道縫隙的方向劃了一下,縫隙邊緣鬆動了一些,像是有東西曾被嵌在牆皮下方。

  她沒有繼續挖,站起來,在暮色中轉身。

  「這幅畫被送到美術館,是為了讓它離開這棟房子。」

  「不是為了儲存它,是為了把它從這面牆上摘下來。」

  沈思站在門口,沒有走進來,也沒有催她。

  她沿著來路走回老宅,經過巷口時放慢了腳步.

  那棵老槐樹的光影在暮色中正好橫在她前方的地面上,像一條還未被走完的虛線,等著她下次再來時,把它和它身後的標記連成一段完整的路徑。

  她走進屋裡,沒有告訴任何人她在牆根摸到了那道縫隙。

  那根銀絲還放在她的口袋裡,和她之間的距離,正在被一道需要重新校準的路徑緩慢地縮短。

  那天夜裡,戰晚晚把銀絲和紙條重新拿出來,在檯燈下並排放著。

  紙條上的字跡在側光中呈現出一種她白天沒有注意到的質感。

  不是鋼筆寫的,是壓印的,像是用某種鈍器沿著紙面壓出的痕跡。

  「林芝,1997年秋」幾個字的邊緣微微凸起,像是一段被壓進紙里的舊痕。

  她把銀絲沿著那行字的走向放上去,銀絲在摺痕處停了一下,然後沿著字跡的輪廓緩緩貼合,在「秋」字最後一筆處微微翹起。

  她沿著那道翹起的方向看過去,銀絲的尖端指向紙條邊緣的一個點,那個位置沒有字跡,但紙面有一道極淺的壓痕,不仔細看幾乎注意不到。

  她把紙條舉起來對著光,那道壓痕在背光中顯得比正面更清晰。

  是一組數字,位置和角度都像是在告訴她,這組數字對應的東西,就藏在她剛剛去過的那棟老宅的屋簷下。

  她把它放回抽屜里,沒有告訴任何人。

  但那組數字已經留在了她的腦海里,像一段還沒被譯出的座標。

  只等著下一次她走過那棵老槐樹時,自然地沿著它的邊緣俯身,在暮色與簷影的交界處,把視線落向那扇尚未被開啟的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