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來,用鑰匙的尖端沿著石板縫隙的方向劃了一道,縫隙邊緣的泥土鬆動了一下,露出一個硬幣大小的缺口。
缺口底部,有一枚和鑰匙齒痕完全吻合的凹槽。
他沿著凹槽的方向把鑰匙放進去,沒有轉動,只是讓它停在那裡,保持著接觸的狀態。
圓圓站在井沿旁邊,他開口問了一句:「那扇門在哪?」
安歲歲站起來:「門不在任何一處入口上。」
「那把鑰匙對應的是一個鎖住的位置,不是用來開門的。它對應的是戰墨辰沉下去的那隻鐵盒本身的位置。」
「他把它沉進河裡的時候,不是用鐵鏈固定的,是用這把鑰匙鎖住的。」
「只要鑰匙還在,鐵盒就不會被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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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敏替換名單的時候,是用別的方法取出了名單,沒有觸動這把鑰匙。」
晚晚從廚房門口側過頭來:「鑰匙對應的不是鎖,是鎖住的狀態。」
安歲歲沒有回答。
墨玉沿著台階走下來,在他旁邊站定,他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確認鑰匙還在那裡。
她沿著他的肩膀輪廓看向那把鑰匙,她的聲音穿過夜風,像一道正在被緩慢拉直的線。
「你打算把它留在那裡,還是把它放回鐵盒裡?」
安歲歲看著掌心裡那把鑰匙:「把它放回鐵盒裡。」
「它已經不需要再被使用了。」
他沿著走廊走回屋裡,在餐桌前坐下來,把那把鑰匙放回鐵盒裡,合上蓋子,把鐵盒放回書桌抽屜里。
他關上抽屜,沒有鎖,站起來,穿過走廊走回院子裡,在她旁邊站定。
「以後不會再碰那把鑰匙了。」
她和他之間的那道距離,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短了一些,像是正在沿著已經閉合的路徑向彼此收攏。
圓圓在第二天清晨走到井沿旁邊,檢查了那把鑰匙曾經被放過的位置,凹槽已經被一層薄薄的浮土覆蓋了,邊緣正在被露水重新填平。
他站起來走回屋裡,在餐桌前坐下。
墨玉在窗台上放了一隻空碗,碗底朝上,像一件已經完成了它對應使命的物品。
她站在窗台邊,晨光從碗沿邊緣滑過,在桌面上投下一道比之前更直的陰影。
窗台上那根木籤已經被收進了抽屜里,那件完整物件還在井沿上,但它的位置已經在空間上和書桌里那堆已經閉合的物品之間完成了一次校正。
她轉身穿過走廊,在餐桌前坐下,已經不需要再確認它們還在不在那裡了。
戰晚晚是在一個周四的傍晚發現那隻紙鶴的。
圓圓放學回來的時候,書包拉煉開了一半,紙鶴從夾層里滑出來,落在門檻內側。
它被折得很整齊,邊緣壓得很平,像是被人認真對待過。
晚晚彎腰撿起來,紙鶴的翅膀上寫著一行小字,字跡乾淨利落,像是用鋼筆寫的,墨色均勻:「給戰晚晚,明天下午三點,鐘樓南側台階。」
她把紙鶴翻過來,另一面沒有字,但翅膀的摺痕處壓著一道極細的銀絲,像是從某根細線上拆下來的。
晚晚在晚飯後把紙鶴放在餐桌上,推到她面前。
「放學的時候,圓圓書包里掉出來的。」
戰晚晚拿起那隻紙鶴,沿著摺痕開啟,紙面展開後是一張普通的白紙,摺痕處壓著那根銀絲,沒有署名。
她把紙鶴重新折好放進口袋裡,第二天下午準時去了鐘樓南側。
台階上坐著一個人,是個年輕男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襯衫,袖口卷到小臂,手裡拿著一本翻開的舊書,封面已經磨損了,看不清書名。
她走到台階下方,他沒有抬頭,把手裡的書合上放在膝蓋上,那本書的封面在暮色中隱約能看清書名——
《紙藝入門》。
他開口說了一句話:「我見過你。」
「在美術館,你在三樓那幅畫前面站了很久。」
戰晚晚在台階下方站定,隔著幾級台階的距離看著他。
「你是那幅畫的作者?」
他搖頭:「不是。」
「是那幅畫的修復師。」
他站起來,把書夾在腋下。
「那幅畫去年被蟲蛀了一小塊,美術館請我來修。」
「修完之後,我又去過幾次,想看看還會不會遇到你。」
他伸出手:「我叫沈思。」
戰晚晚沒有握他的手,但他沒有收回手,保持著伸出的姿勢。
「我不是來約你出去的。」
「我是來告訴你一件事,你從那隻紙鶴里取出的那根銀絲,不是普通的金屬絲,是一種特殊材質的細線,用來加固舊畫布背面的。」
「我修復那幅畫的時候,在畫布背面發現了一根一模一樣的,被壓在舊襯布和畫布之間,像是被故意留在那裡的。」
戰晚晚把那隻紙鶴從口袋裡掏出來,沿著摺痕重新展開,那根銀絲還嵌在摺痕里。
「你確定是同一根?」
沈思說。
「確定,我在修復那幅畫的時候,拍了照片,你可以對比。」
他把手機遞過來,螢幕上是一張區域性放大圖,畫布背面確實有一根銀色的細線,方向和紙鶴摺痕里那根一致。
戰晚晚把手機還給他,他把那本書重新翻開,從書頁里取出一張對摺的紙條,遞給她。
「這是我修復那幅畫的時候,在畫框內側發現的。」
「紙條上寫著一個名字,和一個日期。」
戰晚晚接過來展開,紙條已經發黃了,邊角捲曲,上面的字跡有些模糊,但還能辨認。
「林芝,1997年秋。」
她把紙條翻過來,背面沒有字,但她注意到,那個名字的筆跡和她在老宅見過的那些舊信上的字跡一致。
她把紙條折好放進口袋裡,紙鶴也被她重新折好。
沈思在暮色中看著她把紙條收起來,然後說了一句。
「那幅畫是1997年送到美術館的,寄存人的名字沒有登記,但寄存單上留了一個電話,我打過去,已經是空號了。」
「但我查了號碼歸屬地,是滬城老城區的一個片區,那一片有很多老房子,有一些在拆遷之前就已經空了。」
他把那本書夾回腋下:「如果你想去看看,我可以帶你去找那棟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