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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8章 拋錨弓弦

  鏈子在安歲歲的拉動下逐漸變直,繃緊的弧度緩緩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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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距離水面約半臂深的位置,鐵盒的輪廓從渾濁的河水中浮現出來,表面覆著一層暗綠色的附著物,被鐵鏈纏繞著固定在底部。

  他把它從水裡提出來,放在台階上,鐵盒比預想的更重,像是內部還有內容物。

  安歲歲開啟鐵盒,盒蓋內部沒有字跡,但在盒蓋的內側,有一枚被嵌入金屬表面的細長物件,邊緣鏽跡斑斑,表面覆蓋著一層已經干透的附著物。

  他用指甲沿著邊緣清理了一下,那是一件細長的骨制扁簽,邊緣被打磨得很光滑,表面被刻了一行極淺的數字,和他在鐘樓頂樓發現的那行數字一致。

  他沒有把它從鐵盒上拆下來,合上蓋子,站起來沿著台階走到墨玉旁邊。

  「鐵盒內部嵌著一枚骨簽,上面刻的數字和鐘樓那行數字一致,像是同一批標記中的另一件。」

  墨玉伸手碰了一下鐵盒表面。

  「那枚骨簽還在,說明鐵盒被打撈上來之後,還沒有被完全開啟過。」

  她沿著台階往下走,水沒過她的鞋面,在安歲歲旁邊站定,伸手握住鐵鏈的末端,沿著鐵盒被提上來的方向摸了一遍。

  在鐵鏈的末端與鐵盒之間的連線處,摸到了一枚被焊死在鏈端的圓環,邊緣光滑,不是鑄造的,是被人為打磨過的。

  她直起身,把手從水裡收回來。

  「鏈子的末端被人改造過,原本的鎖扣被拆掉了,換成了一個固定的圓環,鐵盒透過圓環連線在鏈子上,可以被拉上來,也可以被放回去,不需要重新固定。」

  安歲歲握住鐵盒的把手,沿著來路走回去。

  回到老宅時,天已經快黑了。

  晚晚正在院子裡收衣服,圓圓蹲在井沿旁邊,手裡還握著那根木條,木條尖端的方向和昨天一樣。

  鐵盒被放在院子裡的石桌上,安歲歲在石凳上坐下來,沿著鐵盒邊緣的鏽跡用手掌壓了一下,確認蓋子的密封性,然後掀開盒蓋,取出那枚嵌在內側的骨制扁簽。

  他把骨簽放在手心裡,沿著那行數字的走向用指腹壓了一遍,確認它的深度和連續性。

  骨簽表面附著著一層已經干透的膠質,像是被浸泡過很長時間,但乾燥後依然保持完整。

  他站起來走進屋裡,在書桌前坐下來,把骨簽和鐘樓那行數字並排放在桌面上,兩者之間的夾角,和孤樹根部那處凹陷與渡口台階之間的距離之間的比值一致。

  戰明遠在晚飯後來了一次。

  他沒有進院子,站在巷口,隔著暮色說了一句。

  「骨簽上的那行數字,對應的不是位置,是深度。」

  「河床到鐵盒的距離,和井底水位到地窖通道入口的距離是一樣的。」

  他轉身走進暮色里,腳步聲被夜風裹走了。

  安歲歲在書桌前坐了很久,那行數字和那道夾角之間的對應關係正在逐步對齊,像是正在沿著一條已經鋪設好的路線把所有的碎片重新拼回同一個位置。

  夜風穿過視窗,吹動桌面上那張被壓住一角的紙條,他伸手壓住紙條,感覺到那枚骨簽正在沿著他的掌心紋路與那枚鐵簽之間的夾角完成它自己的最後一個對齊動作。

  那枚骨簽也已經在它自己的位置上完成了一次重置,正在等待最後一件物品在同一個角度被放進去,以完成整道弧線的閉合。

  他合上手掌,感覺到骨簽的尖端隔著掌心的溫度指向了同一個方向。

  那道弧線已經回到了它最初被畫下的位置,只需要最後一件物品沿著同一個角度被放進去,它就會徹底閉合。

  而他的手指已經能感受到那道夾角的末端,正在沿著骨簽的走向逐漸定位,像一個正在被緩慢拉直的弓弦。

  窗台上的木籤也重新偏轉了方向,尖端指向鐵盒拉上來的那處渡口,像是一道已經完成了測量、正在等待下一次被讀取的刻度。

  正在用它的存在來回應那枚骨簽被放回桌面時發出的最後一聲輕響。

  安歲歲在書桌前坐了很長時間,久到窗台上的木籤不再移動,久到桌面上那枚骨簽和那幅素描之間的夾角在暮色中固定下來。

  他把骨簽握在手心裡,站起來,走進院子裡,沒有走向井沿,沒有走向老槐樹根旁,走到石桌前面,把那枚骨簽放在鐵盒蓋子上,讓它與鐵盒邊緣那道鏽跡形成的輪廓對齊。

  骨簽的邊緣和鐵盒蓋子的弧度之間沒有間隙,像是原本就嵌合在一起的東西,只是被分開了一段時間。

  他沒有把它固定在那裡,讓骨簽靠著自身的重量壓住了鐵盒蓋子的邊緣。

  圓圓蹲在井沿旁邊,手裡沒有拿東西,遠遠地看著他放下骨簽的動作,在暮色中開口說了一句:「它在自己合攏。」

  安歲歲沒有回答,在石凳上坐下來。

  那枚骨簽沒有移動過,鐵盒蓋子的邊緣和骨簽的接觸點也沒有變化。

  晚晚在晚飯後走進院子,在石桌旁邊站定,彎腰看了一會兒鐵盒蓋子上那枚骨簽與鏽跡輪廓之間的接合狀態,沒有伸手去碰它,直起身走回屋裡。

  經過門檻時停頓了片刻,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她的視線中完成了對位。

  圓圓在第二天清晨走到石桌前面,發現那枚骨簽已經不在鐵盒蓋子上。

  取而代之的是一條被壓得很平的舊繩,邊緣已經被磨得起了毛邊,顏色和鐵盒內部的絨布一致,像是從鐵盒內部拆下來的。

  他把那條舊繩拿起來,在手裡繞了兩圈,繩子的長度和地窖入口那根線一致,結的打法也與之前那些繩結一致。

  他沿著打結的位置走了一遍,確認結的收尾方向和之前那些是反的,像是用來對應那扇門被反向鎖住的標記。他站起來,握著那條舊繩走回屋裡。

  墨玉在樓梯口站了一會兒,沒有走過去碰那條繩,目光沿著它的走向看了一遍。

  「繩子和鐵盒內部絨布是同一批材料,在鐵盒被沉入河底之前,它就已經被固定在盒蓋內側的某個卡扣上。」

  「它原本是用來固定骨簽的。」

  她走下樓,在餐桌前坐下,隔著桌面的距離看著那條繩子。

  「骨簽被取走之後,繩子就完成了它的任務,自己鬆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