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還沒有完全亮透,安歲歲和墨玉就出了門。
他們沒有告訴任何人要去哪裡,但圓圓站在門口看著他們走出巷口時,手裡還握著那根新削好的木條,沒有問。
晚晚在廚房窗台後面,隔著玻璃,看見他們的背影在晨光中拐過了彎,然後收回目光,繼續切菜。
渡口在鐘樓西北方向,沿著一條已經很少使用的舊路走了大約四十分鐘。
路邊長滿了野草,路面的裂縫裡探出細長的草莖,像是這條路已經很久沒有人走過了。
渡口本身比安歲歲預想的更小,只是一段伸入水中的水泥台階,表面長了一層青苔,台階頂端有一根被遺棄的鐵樁,鐵樁已經被鏽蝕得只剩一小截露出地面。
水面比他們出發時高了一些,渡口的台階被淹沒了最下面幾級,青苔被水浸濕後顏色變得更深。
安歲歲在台階頂端站定,目光掃過水麵。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𝔱𝔱𝔨𝔞𝔫.𝔱𝔴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水面平靜,沒有流動,像是一段被廢棄了很久的河道。
他沿著台階邊緣走了一遍,在最上面一級台階與地面之間的接縫處,發現了一塊被壓進泥土裡的舊磚,磚的表面比其他石頭更光滑,像是被人反覆握過。
他蹲下來,沿著磚的邊緣清理浮土,磚塊鬆動了一下,像是被放置在那裡,沒有固定。
他把它取出來,磚塊下面的土層里埋著一隻鐵盒,比之前那些都小一些,邊角已經被鏽蝕得起了皮,盒蓋上的鎖扣已經鏽死了。
他沒有去開那隻鐵盒,先把它從土裡取出來,沿著盒蓋邊緣的鏽跡摸了一遍,鎖扣處有一道被撬過的痕跡,像是什麼人在過去已經嘗試過開啟它,但沒有成功。
墨玉在他旁邊蹲下來,她伸手碰了一下盒蓋邊緣那道被撬過的痕跡,深度和角度與那把舊式鑰匙的齒痕一致:「有人用那把鑰匙試過開這把鎖,但鑰匙沒有完全轉到底。」
安歲歲從口袋裡掏出那把已經使用過的舊式鑰匙,沿著鎖扣的鏽跡方向放進去,沒有用力,鎖扣邊緣的鏽跡在鑰匙的接觸下鬆動了一些,然後沿著預設的軌道完成了一段位移。
鎖扣彈開了。
盒蓋掀開,裡面鋪著一層已經發黑的絨布,絨布中央放著一封沒有封口的信,邊緣已經泛黃,摺痕處已經被磨得發白,像是被反覆開啟過。
信紙只有一頁,字跡是林芝的。他展開信紙,第一行寫著。
「如果你讀到這封信,說明你已經走到了這條路的盡頭。」
「有些事情,寫下來比說出來更容易,戰墨辰沉進這條河裡的東西,不是資料,不是計劃,不是任何關於涅槃計劃的記錄。」
「是一段關於他為什麼選擇站在葉正清對面的解釋。
他曾經是葉正清最信任的人,但他發現葉正清在做的事情,不只是研究資料,是在用那些資料來重新構造一個人的認知結構。
他阻止不了葉正清,所以他選擇站在另一邊。
在那場對立中,你母親選擇了相信他,而不是相信葉正清。
她把能證明這些事的物證裝進了一封信里,放進鐵盒,沉進了這條河裡。
而我在這封信里附上了沉沒地點的座標,是留給我自己的,也是留給你的。」
安歲歲把信紙翻過來,背面畫著一幅簡筆示意圖,一條河道,一個標註了記號的轉彎位置,旁邊寫著一行小字。
「河水深度在三米左右,沉沒點位於河床與對岸之間約三分之一處,鐵盒被固定在錨鏈上,靠近河床的淤泥表面。」
他把信紙折好放回信封里,把信封放進外套內袋。
墨玉站起來,沿著台階邊緣走了一遍,在台階最下方被水淹沒的第三級台階處停下來,蹲下來,把手伸進水裡,觸到了什麼。
不是鐵盒,是一根被固定在台階邊緣的細鏈,鏈端被系在台階內側的錨環上,另一端沒入水中。
她沿著細鏈的方向輕輕拉了一下,鏈子繃緊了一下,然後鬆開了,像是被什麼從水下卡住了。
她站起來,在晨光中,把那根細鏈的輪廓從他站在台階上足以看清的角度指給他看。
「鐵盒還在水下。」
安歲歲沿著細鏈的方向看過去,鐵鏈在近岸處的水面下形成了一個微小的弧形,像是正在用它的張力來回應鐵盒的重量。
他沒有急於去拉那條鏈子,沿著台階走到水邊,在靠近鏈子的位置蹲下來,伸手探入水中,確認鏈子末端的介面是否還牢固。
墨玉站在他身後,隔著一個身位的距離,晨光正好在她肩頭停住。
「戰墨辰沉下去的東西,不只是他站在哪一邊的解釋,還有他為什麼選擇不讓你知道這件事。」
「他把你母親留在這封信里,是為了讓你走到這裡的時候,自己決定要不要把它拉上來。」
安歲歲沒有回答,握著那根細鏈,沒有往上拉,只是感受著鏈子在水下的張力。
那封信還完好處在他外套的內袋裡,他已經走過了一段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確認這道長度是否足以讓他沿著它走到下一個需要被開啟的位置。
安歲歲握著那根細鏈,在晨光中蹲了很久,水面在他面前微微晃動,把鐵鏈的輪廓切碎又重新拼合。
他沒有急著把它拉上來,在確認鏈子的末端已經被什麼東西卡住之後,他把手從水裡收回來,站起來,沿著台階走回墨玉身邊,把那封信從內袋裡掏出來,沒有展開。
只是握在手裡:「鐵盒還在水下。」
「鏈子是固定在台階上的,像是有人預留了一條通道。」
墨玉的目光落在他握著信的那隻手上:「你打算現在就拉上來,還是等回去之後再來?」
安歲歲想了想:「現在拉,既然已經走到這裡了,就不再等下一次。」
他沿著台階走下去,水沒過了他的鞋面。
他在被淹沒的第三級台階邊緣重新蹲下來,握住那根細鏈,沿著鏈子的方向緩緩拉動,感覺到鏈子末端傳來的重量在緩慢地移動,像是被從河床的淤泥里拖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