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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6章 碎片定位

  房間大約兩平方米,牆角的磚縫裡滲著水汽,地面是夯實的泥土,泥土表面有一層薄薄的細沙,被均勻地鋪開過。

  他沒有走進去,站在門口,目光落在房間中央的地面上。

  那裡放著一枚和他手裡那把舊式鑰匙一模一樣的鑰匙,齒痕相同,材質相同,表面的氧化層也一致,像是同一批鑄造的。

  鑰匙旁邊壓著一張紙條,邊緣已經被水汽浸得發軟,但字跡還能看清。

  「這把鑰匙是留給你的,用來開啟你已經走過的那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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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已經走完了,用它來鎖上它。」

  安歲歲把那枚鑰匙拿起來,托在掌心裡,和自己的那把並排放著,兩把鑰匙的重量一致,齒痕的走向也相同。

  他把紙條折好放進口袋裡,沿著來路走回台階上方,把磚面推回原位,然後沿著消防通道走回地面。

  院牆外面的天正在變暗,路燈還沒有亮,他站在那棟樓的北側外牆邊緣,手裡握著那兩把一模一樣的鑰匙。

  它們之間的區別只在於其中一把已經被使用過了,沿著牆根划過了那道凹槽。

  另一把還沒有被使用過,正在等待被放入一個它對應的鎖槽里。

  他把兩把鑰匙分開,使用過的那把放回了口袋裡,另一把握在手裡。

  他沿著草徑走回老宅,經過那棵孤樹時沒有停下,走進院子時,燈已經亮了。

  圓圓正在院子裡蹲著,手裡握著一根新削好的木條,正在測量幼苗與井沿之間那件完整物件之間的距離變化。

  他沒有抬頭,在安歲歲走過他身邊時開口說了一句:「那扇門從另一側被鎖住之後,井裡的水位開始上升了。」

  安歲歲在門檻上停下,偏過頭看著他:「升了多少?」

  圓圓沒有放下手裡的木條:「半指,還在繼續升。」

  安歲歲走進屋裡,把那把還沒有被使用過的鑰匙放進書桌抽屜里,和那枚拼合好的鑰匙輪廓並排放著。

  窗外傳來水聲。

  不是流動,是落定,像是正在沿著井壁緩慢攀升。

  晚晚從廚房門口探出半邊身子,她的目光越過他的肩膀,落在窗外那棵幼苗的輪廓上。

  「水位上漲的速度和裂縫延伸的速度一樣,它們正在用各自的節奏,回應著同一件事。」

  安歲歲在書桌前坐下來,在暮色中看著窗外那口井的輪廓,水聲還在繼續,正在沿著井壁緩慢攀升。

  他站起來穿過走廊,走到窗台前面,隔著院牆望向那棟樓的方向。

  那扇門已經永遠不會被人從內側推開了,井水正在用它自己的方式填滿那段被釋放過的空間,像正在用一道新的水位線來回應另一扇門被鎖上的事實。

  水聲持續了一段時間之後停了下來,然後井口傳來的聲響像是正在用它的存在來確認一道已經被封住的通道,正在等待下一道門被開啟。

  水位在第二天清晨停住了。

  安歲歲走到井沿旁邊蹲下來,井蓋開著,水面比他上次看到時高了半指,在晨光中泛著一層暗沉的光澤,沒有再繼續上升的跡象,像是已經找到了一個新的平衡高度。

  他沿著井壁那道退水後露出的舊痕看了一遍,水面現在的落位正好與那道舊痕的最高處齊平,像是那道舊痕原本就是用來標記這個水位的。

  他站起來,沒有把井蓋合上,走回屋裡。

  圓圓正在餐桌前坐著,手裡沒有拿東西,目光落在窗台上那根木籤的尖端上。

  木籤在井水停漲之後,偏轉了一次角度,現在指向的是院子東南方向,那棵孤樹所在的位置。

  他站起來,走到窗台前面,用手指沿著木籤尖端的方向劃了一道虛擬的線,穿過院牆,越過鐘樓,落在孤樹根部那片被踩實過的泥土上。

  他收回手,沒有把它畫下來:「井水停漲之後,木籤轉了一個方向,指向孤樹。」

  晚晚從廚房門口側過頭來,她看了一眼木籤的尖端方向,沒有接話。

  安歲歲在上午沿著那道方向又走了一遍。

  他經過鐘樓時沒有停下,繞過那棵老樹,在那棵孤樹前面站定。

  陽光把它的樹冠投在地面上,邊緣微微晃動。

  他蹲下來,沿著樹根周圍那片被踩實過的泥土重新檢查了一遍,這一次他在樹根與地面接縫處,摸到一處比周圍更深的凹陷,深度和那枚瓷片的厚度一致。

  他沒有把凹陷里的東西取出來,只是沿著它的邊緣確認了一遍它的輪廓,然後站起來,沿著來路走回去。

  回到老宅時,圓圓蹲在井沿旁邊,正在沿著那道舊痕的方向用手指測量水面與舊痕最高處之間的距離。

  他抬起頭,在安歲歲走過時開口說了一句。

  「那道舊痕的最高處,和孤樹根部那處凹陷的深度是一樣的,像是用同一個標準量出來的。」

  安歲歲在門檻上站定:「那處凹陷里,有一枚和瓷片厚度相同的碎片。」

  圓圓站起來:「那枚碎片也會自己回去的。」

  傍晚,戰明遠又來了一次。

  他站在巷口,手裡沒有拿任何東西,隔著暮色說了一句:「孤樹根部那枚碎片,是我爸讓我放進去的。」

  「他說等到井水停漲之後,那枚碎片就會被重新取出來,然後沿著孤樹的方向,走到它該去的位置。」

  安歲歲站在院子裡,隔著整段暮色看著他:「那枚碎片對應的是什麼位置?」

  戰明遠說:「是戰墨辰生前最後一次待過的地方,在鐘樓西北方向一個已經廢棄的渡口。」

  「他是在那裡把一些東西沉下去的,包括二房那本冊子的一部分,還包括你母親早年寫過的一封信。」

  戰明遠走後,安歲歲回到屋裡,在餐桌前坐下。

  墨玉從廚房出來,在他對面坐下,隔著桌面上那道已經被反覆撫摸過很多次的木紋,她說了一句:「明天我跟你一起去那個渡口。」

  他沒有拒絕,像是正在用這道距離來回應一段已經被確認過位置的路徑,正在等待她沿著它走到它應到的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