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歲歲站在門內，目光越過戰明遠落在他身後那個女人身上。
「冊子不在我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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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敏從門檻外側向前邁了半步。
「我知道。」
「它在鐵門後面。」
「我只是想確認它還在不在那裡。」
話落，她勾唇笑了笑。
見她這樣，安歲歲也沒有過多廢話，他隨之側過身，讓開了門口。
周敏沿著巷子走過院子，步伐不快不慢，沒有停下看井沿上的物件，也沒有檢視老槐樹根旁的幼苗，徑直穿過走廊，走進地窖入口。
安歲歲跟在她身後，沿著台階走到底層。
她走到那面已經被開啟的牆壁前，那扇鐵門還虛掩著，鐵簽還插在凹槽里。
她定了定神，隨之伸出手，握住鐵簽的末端，沒有轉動，只是沿著凹槽的方向向外抽了一點，側身擠過鐵門縫隙，進入那間小室。
而後她也沒有選擇去碰木箱，而是在它前面蹲下來，目光落在箱蓋邊緣，像是正在用視覺來確認它是否曾被開啟過。
緊接著，她又站起身來，沿著來路走回地面。
她在院子裡站定，轉過身，看著安歲歲。
「冊子還在，那就夠了。」
最終，她沿著巷口的方向走去，沒有回頭。
戰明遠跟在後面，在門檻外停了一下：「我媽說，那本冊子的內容，有一半是關於戰墨辰的，另一半是空白的，像是還沒有寫完就被放進了木箱裡。」
安歲歲站在門內：「空白的那一半是留給後來者填寫的。」
戰明遠沒有接話，轉身跟上他母親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那天下午，墨玉在整理書桌時，發現那本舊冊子的封面內頁夾著一片乾枯的竹葉，邊緣被壓得很平整，和地窖隔間牆根那片被取走的竹葉形狀一致。
她沒有把它拿出來，用手沿書頁的接縫輕輕壓了一下，確認它被夾在序言和正文之間的空白頁中，然後把冊子合上，放回原處。
晚晚從廚房門口探出半邊身子：「竹葉夾在冊子裡的位置，正好是鐵簽末端被磨過的那一側，像是一個已經被放好了許久、正等著被人發現的標記。」
墨玉在冊子旁邊放了一顆白色石子，讓它和竹葉的位置對齊。
圓圓在傍晚蹲在井沿旁邊，他發現那件完整物件的表面出現了一道新的痕跡。
他沿著那道痕跡的方向走了一遍，它指向的位置正是鐵門所在的方向。
「戰家二房的標記被重新啟用了。」
他站起來走進屋裡，在餐桌前坐下，把那枚白色石子的位置和井沿上那件完整物件的朝向之間的差異量了一遍。
晚晚從廚房探出半邊身子：「那根鐵簽還在凹槽里，木箱也還在原地。」
「冊子還在，竹葉也還在。」
「二房的資訊已經被啟用了，正在沿著鐵門的方向被重新讀入。」
戰家二房的資訊正在沿著鐵門的方向被重新讀入，像一條曾被打斷的根系，正在沿著舊門邊緣的裂隙重新伸展開來。
安歲歲在窗前站了一會兒，拉開抽屜，把那把舊式鑰匙和那枚拼合好的鑰匙輪廓並排放置，確認它們之間的夾角已經和鐵簽被磨過的那一側對齊。
他合上抽屜，走到院子裡，蹲下來，沿著那道新痕跡的延伸方向檢查了那棵幼苗根部的土壤，泥土表面有一道細長的裂隙，正沿著鐵門的方向伸展，比他離開時又延伸了一段。
就像是正在沿著舊門邊緣的裂隙，緩慢地向著最初被栽下的位置回縮。
第二天早上，安歲歲蹲在那道裂縫旁邊，它的延伸方向比昨天更接近鐵門了，邊緣的土粒微微向上翻起，像是被什麼東西從下方持續地推擠著。
他沒有去碰那道裂縫，沿著它的走向走了一遍。
確認它已經越過了老槐樹的根系範圍，穿過了之前沒有被標記過的區域，在廚房後門外那道已經合攏的磚縫附近停住了，像是在等某件東西從另一個方向向它靠攏。
晚晚端著那碗隔夜的水走出來，把它倒進裂縫旁邊的泥土裡，水滲下去的速度比平時慢，像是土層下方有某種密度更大的介質正在減緩水分的滲透。
她直起身，端著空碗站在原處看了一會兒水痕徹底消失的方向，然後轉身走回廚房。
圓圓在上午走到那道裂縫的末端蹲下來，順著裂縫的走向用削尖的木條探了一下，木條末端被土層下的某樣東西擋了一下，沒有穿透。
他沿著那道阻擋的邊緣劃了一圈，在裂縫底部發現了一小塊嵌在泥土裡的舊瓷片，邊緣已經被磨得很光滑了，像是被水沖刷過很長時間。
他沒有把它挖出來，只是記下了它所在的位置。
他站起來走進屋裡，在餐桌前坐下，把那根木條放在桌面上：「裂縫的末端被一層硬物擋住了，不是石頭，像是某種經過加工的材料。」
墨玉在窗台前站著，她沿著裂縫的走向又檢查了一遍，瓷片沒有移動過，它嵌入泥土的角度與鐵門被推開時的角度一致。
「它在用它的位置來回應那扇門已經被人開啟過。」
安歲歲在書桌前坐下來，那本舊冊子的空白頁還在原處。
他手指沿著竹葉夾入的位置停下來，在空白頁的邊角摸到一道極淺的壓痕，像是被什麼細長的物體沿著紙面壓過，留下了一道不仔細看幾乎注意不到的痕跡。
他把那道壓痕與鐵簽末端被磨過的方向比了一下，角度一致，像是同一道痕跡被轉移到不同位置後留下的印記。
他合上冊子，沒有把它放回木箱裡，也沒有收進書桌抽屜。
有人需要它留在這裡。
那道正在延伸的裂縫已經被瓷片標記過了，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回應那扇已經被推開過兩次的門。
而那根舊式鑰匙，已經被他取出來，沿著鐵簽的方向重新校準過一次，準備在鐵門需要被完全開啟的那個時刻，落回它原本所屬的鎖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