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的清晨。
天色灰白,雲層壓得很低,像是正在醞釀一場還沒有決定要不要落下來的雨。
安歲歲沿著那條已經走過兩次的路再次走到那棟樓的北側外牆前面,那根鐵簽被他握在手裡。
他在消防通道入口停了一下,把鐵簽從口袋裡掏出來,沿著它末端彎曲的弧度重新確認了一遍方向,然後推開門走進樓梯間。
應急燈的綠光在地下一層的拐角處投下一片慘澹的光暈,那面被水泥覆蓋的牆還在,裂縫比他第一次來時寬了一些,邊緣有一道新留下的刮痕,像是被什麼沿著裂縫的方向划過。
他走到水泥牆前面蹲下來,沿著裂縫的邊緣用手指走了一遍,裂縫的寬度已經能容納鐵簽的尖端探入。
他把鐵簽沿著裂縫的方向推進去,鐵簽沒有遇到阻力,在到達某個深度時傳來一聲輕微的金屬觸感,像是碰到了一層比水泥更密實的表面。
他沒有用力推,把它留在那裡,然後站起來,沿著來路走出消防通道,在入口處站了一會兒,沒有關門。
圓圓在院子裡等著,沒有問他去了嗎?
他只是在他回來的時候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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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面水泥層後面,還有一層舊鐵板,鐵簽在三天內已經把它校準過了。」
安歲歲在門檻上站定,手插在口袋裡,那根鐵簽已經留在了裂縫裡。
「它在等我去把它推開。」
當天下午,晚晚去了一趟郵局,回來時手裡多了一個牛皮紙信封,放在桌面上,沒有封口,裡面抽出一張照片。
照片拍的是那棟樓北側外牆的區域性放大畫面,裂縫邊緣被人用紅筆圈了出來,旁邊用鉛筆寫了一行小字:「鐵板後面有一個活頁鎖扣,需要逆時針旋轉三圈半才能開啟。」
安歲歲把照片翻過來看背面,沒有署名,郵戳是本地。
他把它立在窗台上,讓它和那根已經不在他手上的鐵簽的舊位置隔著一道窗框的距離相望。
第二天清晨,他第三次走進那棟樓的消防通道。
這一次他沒有帶任何工具,那把舊式鑰匙已經被取走了,鐵簽也已經留在了裂縫裡,他沿著台階走到底層,停在水泥牆前面。
裂縫比他上次離開時更寬了,邊緣的刮痕方向變了,像是有人在那段時間裡沿著裂縫的方向反覆划過。
他用手指探入裂縫,摸到了鐵簽的末端,然後沿著它的方向輕輕推了一下,鐵簽向後退了半指,牆體內部傳來一聲極輕的金屬咬合聲。
他沿著裂縫的邊緣把鐵簽完全抽出來,然後用手掌抵住裂縫兩側的水泥邊緣,微微用力向外推,那層水泥覆蓋面沿著裂縫的方向裂開了,碎成幾塊落在地上,露出底下一扇暗灰色的鐵門。
門表面沒有漆,鏽跡已經被擦拭過,像是有人在之前已經沿著它的邊緣清理過。
門把手上沒有鎖孔,只有一道細長的凹槽,深度和鐵簽的寬度一致,像是專門為它預留的。
他拿起鐵簽,沿著凹槽的方向放進去,鐵簽與凹槽貼合,沒有卡頓。
他握著鐵簽的末端,沿著凹槽的方向順時針轉動了半圈,鐵門內部傳來一聲比剛才更長的響應,然後門向內彈開了一道縫隙。
他側身擠過那道縫隙,鐵門在他身後沒有合攏,保持著被推開的姿態。
門後是一間不大的房間,和那棟樓的地基結構不太一樣,牆壁是磚砌的,像是舊戰家老宅的一部分被保留了下來,地基被新樓覆蓋後,這一部分被單獨封存在地下。
房間的角落裡放著一隻木箱,和之前那些木箱的尺寸一樣,但木箱的表面沒有被泥土覆蓋,沒有灰,像是定期被人擦拭過。
箱蓋沒有鎖,只是蓋著。
他走過去蹲下來掀開箱蓋,裡面鋪著一層深灰色的絨布,絨布中央放著一本舊冊子,封面上沒有字,但封皮已經磨損得很厲害,像是被反覆翻閱過。
他把它取出來翻開第一頁,字跡是戰墨辰的,筆畫比之前那些筆記更用力,像是寫的時候筆尖壓得很深。
「如果你讀到這裡,說明你已經找到了這扇門。」
「這本冊子裡的內容,是關於戰家二房的事,以及他們和涅槃計劃之間的關聯。」
「我本想把它徹底銷毀,但它們存在過,就應該被看到。」
安歲歲把那本舊冊子合上,放回木箱裡,站起來,沒有把它帶走,沿著鐵門縫隙走出來,把鐵簽留在凹槽里,讓鐵門重新虛掩。
他走到院子裡時圓圓還蹲在老槐樹根旁,目光落在那株已經長到齊腰高的幼苗上。
「那扇門後面有什麼?」
安歲歲在門檻上坐下來:「有一本戰墨辰寫的冊子,記著戰家二房和涅槃計劃的關聯。」
圓圓的手從幼苗的葉片上收回來:「你不打算把它帶出來?」
安歲歲看著院牆外那片灰白色的天空:「它留在那裡比帶出來更有用。」
「有人需要它在那裡。」
他站起來走進屋裡,經過窗台時放慢腳步,窗台上那根木籤的尖端已經不再指向任何方向了,像是完成了它所有的校準任務,正在等待被收進抽屜里,和那些鑰匙放在一起。
那本舊冊子被留在鐵門後面的訊息,在第二天的晚飯桌上被安歲歲說了出來。
他沒有細說內容,只提了一句。
「戰墨辰留下了關於戰家二房的記錄。」
像是把這件新出現的資訊放在桌面上,等其他人決定要不要伸手去碰。
圓圓夾菜的動作沒有停頓,晚晚在廚房裡洗碗的水聲也保持著原來的節奏,墨玉沒有追問,只是把盛湯的碗往前推了一下,讓它更靠近他的手邊。
戰明遠在第三天上午又來了。
這一次他不是一個人來的,身後跟著一個女人,五十歲上下,頭髮剪得很短,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外套,沒有化妝,站在門檻外側,沒有走進來。
戰明遠側過身,讓出門口的位置。
「這是我媽,戰墨林的妻子,周敏。」
「她說她想親眼看看那本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