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玉把手伸過桌面,覆在安歲歲的手背上。
「等到院子裡的幼苗長到能遮住那扇門的時候,你能不能把那些鑰匙收進抽屜里,然後坐在這裡,手裡什麼都不拿。」
安歲歲把另一隻手伸過來,覆在她的手背上:「等它長到能遮住那扇門的時候,我會的。」
圓圓在第二天早上蹲在井沿旁邊,發現那枚鐵釘和那件完整物件之間的位置關係發生了一些改變。
鐵釘偏移了大約半根頭髮絲的距離,像是被什麼沿著鐵質壓痕的方向輕輕推了一下。
他不知道是因為夜間的露水還是因為清晨的風,但他沒有把它擺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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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來沿著院子邊緣走了一圈,在地窖入口上方停下來蹲下,用手掌覆蓋住地板表面,地板仍然是虛掩的。
但縫隙與地板邊緣之間的夾角比昨天窄了一線,像是正在緩慢地、不可逆地合攏。
地板每一次被風推動後,合攏的幅度都會比上一次更接近完全閉合。
他站起來走回屋裡:「地板正在自己合攏,那扇門在沒有人觸碰它的情況下,正在慢慢地關閉。」
「它可能不需要任何鑰匙來鎖上它,只需要有人在它完全合上之前,確保那枚鐵釘已經不在鎖孔里了。」
安歲歲從書房走出來,手裡沒有拿任何東西。
他在門檻上站定,目光落在地窖入口上方那塊地板邊緣:「那枚鐵釘已經脫落了。」
「那扇門已經不需要被開啟了,它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它的閉合,只需要等到完全合攏的那一天。」
他在墨玉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
墨玉正在給窗台上的那碗水換水,她端著碗走進廚房,把舊水倒進水槽里,接了新水,端回來放回原處。
她放好水碗之後,沒有在窗台前多停留,走回餐桌前,在他旁邊坐下,兩個人的手在桌面下靠著,但都沒有伸過去握住對方。
安嶼在院子裡蹲著,看見那株幼苗已經長到了第二對葉片完全張開的高度。
葉片的邊緣正在緩慢地轉向新的方向,沿著走廊,沿著地窖入口的方向,像是正在用自己的生長軌跡回應那片已經完全合攏的地板。
葉片頂端在他注視下輕微偏移了一線,然後停住了。
那扇木門不會在任何人把它合上的時候關上,而是在它自己準備好結束的時候,沿著它自己的軌道滑回它最初的位置。
晚春的傍晚,晚晚在井沿旁邊撿到一片被蟲蛀過的落葉。
她不常去井邊,今天是因為那株幼苗的葉片在午後的陽光下出現了一道她沒見過的褶皺,像是被什麼從背面刺穿了一個小孔。
她靠近去檢查那片褶皺時,在幼苗根部與竹籬笆之間的間隙里發現了那片落葉。
不是老槐樹的葉子,是一種她沒在院子裡見過的闊葉,邊緣被蟲蛀成一道規則的弧線,與井沿上那件完整物件的弧度一致。
她彎腰撿起那片落葉,把它翻過來,背面沒有字,但在葉脈與葉脈之間的空隙里,有一道極細的劃痕,像是被什麼尖銳的東西沿著葉脈的走向劃了一下。
她沿著那道劃痕的方向看過去,它正好指向走廊盡頭的地窖入口。
她抬頭看了一眼那扇窗,窗戶關著,窗簾沒有拉。
她把落葉放進口袋裡,走回屋裡。
在走到門檻前時,她注意到那片落葉上的劃痕尖端處,有一點比米粒還小的金屬光澤,像是一粒極細的鐵屑。
她沒有碰它,只是看了幾眼,然後把它夾進了那幅素描里。
晚晚把那片落葉放進口袋之後,沒有立刻告訴安歲歲。
她在灶台前站了一會兒,把那幅素描從桌面上拿起來,翻開夾著落葉的那一頁,對著光又看了一遍。
那道劃痕在側光下呈現出的不是新的痕跡,邊緣已經氧化了,像是被人為放置的、用來確認位置是否被發現的標記。
她把素描合上放回原處,然後走到院子裡,在井沿旁邊蹲下來,仔細檢視那片落葉被發現的位置。
幼苗根部與竹籬笆之間的縫隙已經被人重新填平過,像是什麼人被她的動作驚動後,在離開前把痕跡抹掉了。
她站起來,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目光掃過圍牆、巷口、老槐樹背面的陰影,沒有看到任何異常。
她轉身走回屋裡,門在她身後沒有關嚴。
圓圓在晚飯時注意到那幅素描被翻動過,頁角的摺痕變了方向。
他沒有開口問,只是在飯後晚晚洗碗的時候,走到窗台前面,用手背碰了一下那幅素描的封皮,感覺到紙張的溫度,像是被人握在手裡看過不久。
他把它拿起來翻開,夾著落葉的那一頁被翻到了一處比剛才更靠後的位置。
他把它合上,放回原處,然後走到廚房門口,問了一句。
「那張落葉是誰放的?」
晚晚把手裡洗好的碗放進瀝水架:「是在幼苗根部撿到的,不像是被風吹進去的,像是被什麼人塞進竹籬笆與根部之間的間隙里。」
「落葉邊緣的蟲蛀痕跡是人為的,不是蟲蛀的,是用工具沿著預設的弧度刻出來的。」圓圓站在廚房門口,手指在門框邊緣停了一下:「它指向哪裡?」
晚晚說「指向地窖入口」。
圓圓的手指從門框邊緣滑下來:「有人在我們不知道的時候進過院子,在幼苗根部放了一片落葉,然後離開了。」
「落葉指向地窖入口,說明那個人知道地窖的存在,也知道它入口的位置。」
當天夜裡,安歲歲在地窖入口那塊地板的邊緣發現了一粒極細的金屬屑,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
他蹲下來用指甲把它刮起來,托在掌心裡,表面光滑,邊緣平整,像是被某種工具打磨過,和他那枚拼合好的鑰匙輪廓的材質一致。
他站起來,把金屬屑放進口袋裡,走進臥室,在床邊坐下來,墨玉還沒睡。
他伸出手,把那粒金屬屑放在她面前的床頭柜上。
「有人來過。」
墨玉低頭看著那粒金屬屑,忽而眨了眨眼,答道:「這顯然不是第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