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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8章 四重陷阱

  第二天早上,劉工來了。

  他站在門口,手裡沒有拿東西,看起來在巷口站了很久,外套的肩膀處被晨露打濕了,顏色比別處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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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歲歲讓他進來,他在餐桌前坐下,但很快又站起來走到窗邊站定。

  他背對著安歲歲說「那枚銀色的隨身碟,不能隨便插入任何裝置。」

  「它是葉正清離開研究所之前做的,只用來儲存一種資料。」

  「關於他本人的,不是關於資料的記錄,是他個人的記錄,包括他這些年做的事、他為什麼要做、他在裡面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

  安歲歲站在餐桌旁邊,手裡沒有拿東西。

  「你之前沒見過這枚隨身碟。」

  劉工說。

  「沒有。」

  他轉過身來:「但我知道它存在。」

  「葉正清在研究所的時候提過一次,說他做了一個備份,和所有資料都無關,只關於他自己,他說等他走了,有人會找到它。」

  劉工走了之後,安歲歲走進書房開啟抽屜,把那枚銀色的隨身碟拿出來,握在手心裡,金屬外殼是涼的,但表面的溫度很快和他的體溫趨同了,像一塊被捂熱的石頭。

  他沒有把它插入任何裝置,放回抽屜里,讓它在原位和其餘三枚隨身碟重新排成一列。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巷口那盞路燈還沒有亮,天也沒有暗下來,介於兩者之間。

  方警官的車停在巷口,車窗沒有搖下來,那根銀色髮絲的化驗結果還放在他副駕駛的座椅上,油墨的成分和葉正清筆記本中使用的墨水一致。

  傍晚圓圓放學回來,在門口換好鞋之後沒有立刻上樓,在餐桌前坐下來,從書包里掏出一幅畫,壓在桌面上朝安歲歲的方向推了過去。

  畫上畫著一口井,井口周圍有四條路延伸出去,每條路的盡頭畫著一個人,臉沒有畫,只有一個輪廓。

  安歲歲低頭看著那幅畫,四個輪廓,四個方向。

  圓圓說。

  「今天有人把這張畫放在我書包里的。」

  安歲歲說。

  「又是放在你課桌上。」

  圓圓說。

  「不是,是放在我書包夾層里的。」

  「今天早上出門的時候沒有,下午放學的時候有了,應該是課間放的」。

  他把畫又往前推了半寸,他的手指在畫紙邊緣停了一下。

  「這四個人,有一個是你。」

  安歲歲把畫拿起來,那四個輪廓里,有一個比其他的更高一些,肩膀也更寬一些。

  圓圓站起來:「你先留著。」

  然後他轉身上樓了,腳步聲在樓梯上逐漸遠去,落定在二樓走廊的木板接縫處,像一顆石子滾入井底。

  晚晚從廚房裡走出來,站在安歲歲旁邊,低頭看著那幅畫。

  「四條路,四個人。井是你的,路是別人畫的。」

  「畫這幅畫的人想告訴你,不是每一條路都能走通。」

  「你得先知道那個人是誰,才能決定走哪一條路。」

  安歲歲把畫放在餐桌上,用筆筒壓住:「那個畫的人沒有留名字,但筆觸和圓圓很像,像是刻意模仿的。」

  晚晚的目光在畫紙上停了一下:「不是他。」

  「圓圓畫人物的時候,肩膀畫得比頭窄,這裡,肩膀和頭的比例,是成年人的畫法。」

  夜裡安歲歲坐在書房的椅子上,面前攤著那幅畫,四個輪廓在月光里泛著淺灰色的光,像四個還沒被命名的站台,他沒有去看那四枚隨身碟,只是把那幅畫看了很久。

  他注意到畫紙的邊緣有一道被裁過的痕跡,不是普通裁紙刀裁的,邊緣有不規則的波浪形,像是用手撕的。

  他把畫拿到檯燈下,順著那道撕痕的邊緣看過去。

  撕痕的起點處有一道極淺的鉛筆印,像是畫的人先畫了輪廓,然後沿著輪廓把紙撕開了。那道印子已經模糊了,但燈光下依稀能看出一個字形,像「左」字的下半截。

  也許是一個方向,也許是一個入口,也許只是一個被撕掉一半的字。

  他放下畫紙,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四枚隨身碟依然排成一列,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其中兩枚的外殼在光線下微微發亮,另外兩枚則保持暗啞。

  他把手伸進去,指腹在那枚銀色隨身碟邊緣停了一瞬,金屬被他的體溫焐溫了,和旁邊的隨身碟溫度沒有區別。

  窗外的風聲在簷下繞了一圈又散開了,像一個人沿著圍牆走了一遍,沒有找到進來的路,只留下腳步聲漸遠。

  當天深夜,安歲歲做了一個決定。

  他要把那枚銀色隨身碟帶去給蘇看,不是因為信她,是因為那枚隨身碟是葉正清留下的,而葉正清已經無法解釋了,但蘇也許能看懂。

  他合上抽屜走出去,巷口的路燈還亮著,石板路上有一道被露水打濕的腳印,不大,腳尖朝向巷子深處,像一個正在離開的人留下的半截足跡。

  他沒有追出去,那道印痕邊緣已經被夜風拂得微微發乾,像一句正被重新收回的未竟話語。

  第二天天還沒亮透,安歲歲就出了門。

  那枚銀色的隨身碟放在外套內袋裡,貼著胸口,金屬外殼被他的體溫焐熱了,像一塊一直在那裡、等著被帶走的石頭。

  他坐上了前往白水鎮的第一班大巴,窗外的晨霧正在從田野上退去,露出底下灰綠色的莊稼地。

  車到白水鎮的時候,陽光剛把老街的青石板路曬暖。

  他走到47號門口,門板合著,門帘已經被收了起來,窗戶上貼著一張白紙,紙面上用黑色記號筆寫著幾個字——

  「已搬走。」

  安歲歲站在門口,那枚隨身碟還在他口袋裡。

  一個鄰居從隔壁探出頭來,手裡端著一杯茶,似乎早就預料到會有人來找。

  「昨天下午走的。」

  「一個男人來接她的,開了輛黑色的車,她走的時候手裡拎著一個小鐵盒,沒有多拿東西。」

  安歲歲說。

  「她有說去哪兒嗎?」

  鄰居說「沒有。」

  但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折好的紙條遞過來:「她走之前放在我店裡的,說如果有人來找她,就把這個給他。」

  安歲歲接過來展開,紙條上只有一行字,是蘇的筆跡。

  「銀色隨身碟不要開啟。」

  「把它埋在井邊,你會知道什麼時候該挖出來。」

  他把紙條折好放進口袋裡,沒有回頭,走進巷口那輛已經在原地等了很久的麵包車。

  車門關上的聲音很沉,像是為某個還未落定的章節合上了硬殼封面,而車廂角落裡,還壓著一張不屬於他的車票。

  始發站是白水鎮,終點站一欄是空白的,沒有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