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湧進來,把鞋柜上那件東西照得很清楚。
是一把鑰匙,銅色的,比普通鑰匙更薄更短,齒痕磨損嚴重,像被用過很多年。
安歲歲拿起那把鑰匙,鑰匙柄上沒有刻字,沒有編號,但邊緣有一道很淺的弧形凹痕,像是被某根手指長年按壓後留下的印記,和那根銀色髮絲末端的弧度吻合。
方警官在上午到了,看見安歲歲站在門口,手裡握著那把鑰匙。
他把鑰匙接過去看了看,問了一句「這是哪兒來的?」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𝔱𝔱𝔨𝔞𝔫.𝔱𝔴超省心 】
安歲歲說。
「葉明遠讓圓圓轉交的。」
方警官把鑰匙翻過來看了看。
「這把鑰匙的齒型是舊式的,現在很難配到了。」
「對應的鎖,至少是二十年前的老鎖。」
安歲歲把鑰匙從他手裡拿回來放進口袋裡:「二十年前,葉正清還在研究所。」
「他在那裡封存了一樣東西,不是資料,是別的東西。」
當天下午,劉工又來了。
但沒有進門,而是站在巷口,手裡拿著一封信。
他看見安歲歲走過來,把信遞過來:「這是我昨天在研究所舊址地下二層的牆角發現的,用膠帶粘在終端裝置的背面。」
「昨天你們去的時候,它被貼在那個位置,因為角度問題,被裝置本身的陰影遮蓋住了,不仔細看根本不會注意。」
安歲歲拆開信封,裡面是一張折了三折的紙,展開後是一封信,字跡是周海生的,和漁村那些字條上的筆跡一樣。
「如果你讀到這封信,說明你已經找到了真正的隨身碟。」
「恭喜你,你走到了這一步,但下一步不在終端里,在另一把鑰匙上。」
「那把鑰匙,需要你去找一個已經離開滬城的人,她姓蘇,但她不叫蘇。她叫林笙。」
劉工在安歲歲看完信之後才開口:「我知道林笙在哪兒,她離開滬城之後,住在一個叫白水鎮的地方,離這裡有半天的車程。」
「她開了一家雜貨店,賣些日用百貨。」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給你地址。」
安歲歲把信紙折好放回信封里,沒有猶豫。
「地址給我,我明天去。」
方警官站在車邊,沒有攔他,只說了一句。
「你要去見她,她未必會跟你說真話。」
安歲歲把信封放進口袋裡:「她手裡有那把鎖。」
劉工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遞過來,上面寫著一個地址:「白水鎮,老街47號。」
他轉身走了,沒有回頭。
第二天清晨,安歲歲一個人出了門,沒有開車,坐了長途大巴。
車在省道和縣道之間拐了很多個彎,窗外的景色從城市變成小鎮,又變成一片片被枯草覆蓋的田野。
他在一個不起眼的路口下車,白水鎮的街道比滬城窄得多,街邊的店鋪招牌大多是手寫的,漆面已經被風雨蝕得斑駁不清。
他沿著老街走到47號,是一家雜貨店,門面不大,門口擺著幾箱礦泉水和飲料,門帘是塑膠珠串成的,風吹過時珠子碰撞出細碎的聲響。
他掀開門帘走進去,店裡光線偏暗,貨架上堆滿了日用百貨,空氣里有一股洗衣粉和舊紙箱的氣味。
櫃檯後面坐著一個人,正低著頭翻一本帳冊,聽見門帘響,抬起頭來。
林笙,不,蘇,她的頭髮比以前更短了,兩鬢的白髮藏不住,嘴角的那道疤還在,她的眼睛在看見安歲歲的那一刻沒有驚訝。
她放下帳冊,說了一句:「你找到那把鑰匙了。」
安歲歲從口袋裡掏出那把銅色的鑰匙放在櫃檯上:「這把鎖在哪兒?」
她把鑰匙拿起來,在手指間轉了一圈:「鎖不在我這裡,在葉正清那裡。」
「他把它藏在一個你們都沒有找過的地方,那個地方在老宅的地基下面,不在枯井裡,不在那棵老槐樹底下,在你每天來回走的那條走廊的正下方。」
「地板有一塊是活的,撬開之後,下面有一個鐵盒,鎖就在裡面。」
她彎下腰開啟櫃檯下面的抽屜,拿出一個信封放在鑰匙旁邊:「這是那個位置的示意圖。」
安歲歲拿起信封,開啟看了一眼,是一張手繪的俯檢視,標註了走廊的具體位置和那塊活板。他把信封折好放進口袋裡:「你為什麼現在才告訴我?」
蘇說。
「因為我一直在等,等你找到那把鑰匙,等你走到這一步。」
她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和上次在漁村時一樣,像被海風吹過的石頭,表面被磨得光滑,底下也光滑。
「你拿著那把鑰匙,去開啟那個鎖。」
「裡面是你的東西。」
「不是葉正清留給我的,是留給你自己的。」
安歲歲把信封和鑰匙放回口袋,轉身掀開門帘走了出去,珠子碰撞的聲響在身後細碎地散開,像一道正在被縫合的裂隙。
回程的大巴上,他靠著車窗,把那封信和那把鑰匙並排放在膝蓋上。
風從窗縫裡灌進來,吹得信封的邊角微微翹起,他把它壓平,把那枚鑰匙也放回口袋裡,拉好拉煉。
老宅在暮色里顯得比平時更深了一些。
他推門走進去,穿過客廳,走到走廊中間,蹲下來,手指在地板接縫之間摸了一遍,靠近牆腳的一塊地板邊緣有一條極細的縫隙,和周圍的接縫走向不太一樣。
他用鑰匙撬開那條縫隙,那塊地板鬆動了一下。
他把它整個掀起來,下面確實有一個鐵盒,不大,比他想像中更薄更扁平。
他把它取出來放在地上,盒蓋沒有鎖,只是扣著,他開啟盒蓋,裡面只有一樣東西。
另一枚隨身碟,銀色的,比之前那兩個更薄更短,邊緣沒有劃痕,沒有方形印痕。
他把它拿起來托在掌心裡,金屬外殼的重量比想像的輕,像一枚還沒有被寫入任何內容的基礎單元。
蘇沒有騙他,她等了他這麼久,等他把這枚隨身碟從地底取出來,等它在這一刻落入他掌心,像一個被靜置多年、終於等到合適室溫的種子。
走廊盡頭嬰兒房裡傳來安嶼翻身的細碎聲響,他握著那枚隨身碟站起來,把地板重新蓋好,然後走進書房,把它放進抽屜里,和那三枚隨身碟並排放在一起。
四枚隨身碟,一枚假的,一枚真的,一枚銀色的,一枚不知所蹤。
安歲歲合上抽屜之後沒有立刻站起來,手指還搭在抽屜拉手上,木質的表面已經被他的指腹焐出了溫度。
他站了一會兒,聽見院子裡傳來風吹過井沿的聲音,像有人在遠處念一句還沒有落定的句子。
他站起來走進客廳,墨玉正坐在沙發上,懷裡抱著安嶼,安嶼醒著,那雙黑亮的眼睛追著從窗戶縫隙漏進來的光斑移動,在安歲歲走近時停頓了一瞬。
墨玉把安嶼換了個姿勢,讓他能看見安歲歲:「你找到的那枚隨身碟,和之前的有區別。」
安歲歲在她旁邊坐下,那枚銀色的隨身碟已經被他放回抽屜里了,但他的手指還記得它的輪廓,比之前那兩個更薄更短,側面的光滑觸感還留在指腹上。
「比其他的都薄,重量也輕。」墨玉說「不一樣的東西,會被放在不一樣的地方。」
安歲歲沒有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