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歲歲沒有回答。
因為他能確定圓圓手裡的隨身碟是真的,他也能確定那個假的隨身碟一直放在自己口袋裡。
但他不知道蘇手裡的那個隨身碟是什麼來路。
她昨晚在巷口站過,她手裡有一模一樣的東西,而且她說。
「真的那一份,在我這裡。」
這句話是蘇說的,也可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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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可能,是另一條線。
安歲歲沒有開口,把圓圓給的那個隨身碟放回外套內袋裡,和那枚印章、那四枚貝殼、那根銀色髮絲放在一起。
口袋鼓鼓囊囊的,他用手掌按了按,讓它們在裡面找到了各自的位置。
窗外巷口路燈還沒有亮,老槐樹的影子在地面上慢慢變長,像一根指標在移動,指向一個他還不知道方向的位置。
他合上抽屜站起來,把手伸進口袋裡,指腹貼著那枚隨身碟光滑的金屬外殼。
沒有劃痕,沒有方形印痕,像是剛從封裝線上取下來,還沒有被任何人碰過。
彷佛它在等一個正確的時機,在等那根拉煉被拉開的聲音落定,好讓它在掌心裡完成從等待到使用的轉折。
安歲歲把真正的隨身碟放進口袋裡之後,沒有再多看那個假的隨身碟一眼,合上抽屜的動作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
晚晚站在廚房門口,目光從他的手指移到他的臉上,他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
但她知道他在算,兩條線,兩個隨身碟,兩個人,一個是真的,一個是引子,蘇手裡那個到底算什麼。
他還沒想明白。
圓圓把凳子推回桌下,起身走到樓梯口,停下來偏過頭看著他。
「大伯,如果那個人再來的話,你打算怎麼辦?」
安歲歲說。
「等。」
圓圓沒有繼續追問,走上樓了,腳步聲在樓梯拐角處停頓了極其短暫的一瞬,然後繼續向上,直到房門被輕輕合上。
方警官在下午又來了,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沒有拆,他從後視鏡里看見安歲歲站在門口等著他。
他熄火下車,把信封遞過來:「那根銀色髮絲的完整化驗報告,末端的木質纖維比對結果和那枚印章的木材樣本一致。」
「髮絲上還檢出了另一種物質,某種舊式油墨的殘留,成分和葉正清那本筆記本里用過的墨水完全相同。」
方警官把信封又往前遞了半寸,「她碰過印章和筆記本。」
「她不是昨晚第一次來老宅,她之前進來過。」
安歲歲接過信封,沒有拆:「她是什麼時候進來的?」
方警官說「查了老宅周圍最近一個月的監控,沒有拍到任何可疑人員進入。」
「她可能是從枯井那條通道進來的。」
安歲歲把信封夾在指間:「那條通道通向老宅地下,但出口在院子那棵老槐樹底下,需要翻動石板,石板沒有被動過的痕跡,她不是從枯井進來的。」
方警官在門檻外站定:「那就是另一種方式,她一直就在這裡。」
「在某個你們發現不了的地方。」
安歲歲的手指在信封邊緣停了一下,他轉頭看了一眼院子那口枯井,井沿上積了一層落葉,和昨天一樣。
他收回目光,沒有追問那處他還沒發現的空間在哪裡。
傍晚,晚晚在廚房裡切菜的時候,聽見安歲歲從客廳里走過,腳步聲比平時慢了一些,在嬰兒房門口停了一下,沒有敲門。
過了一會兒,她聽見那扇門被推開了,然後安歲歲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不大,像在跟人說話:「安嶼,如果有一天,你體內的資料開始活動了,你會告訴我嗎?」
嬰兒房裡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然後是一個很輕的,像氣流擦過喉嚨的聲音,不是「不」,也不是「嗯」,像是某種還在學習成形的音節。
晚晚在案板前站了一會兒,然後拿起刀繼續切菜,刀落在砧板上的聲音比之前輕了一些。
夜裡,安歲歲一個人坐在書桌前,那枚真正的隨身碟放在桌面上,旁邊是蘇那張寫著「真的那一份,在我這裡」的紙條。
他把兩樣東西並排放著,然後從抽屜里取出那個假隨身碟,也放在桌面上。
三樣東西——真的、假的、紙條,排成一條線,像三個不同方向的起點。
他伸手把真假兩個隨身碟拿起來,托在掌心裡,重量一樣,顏色一樣,連側面那道方形印痕都一模一樣。
他看了很久,然後開啟抽屜,把假隨身碟放回原處,把真隨身碟放進口袋裡,和那枚印章、那四枚貝殼放在一起。
那張紙條沒有收起來,壓在一本書下面,書頁翻開著,停在某一頁沒有標註的空白處。
圓圓第二天上學出門的時候,在玄關彎腰繫鞋帶,手指停頓了一下,然後他直起身,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鞋柜上,對安歲歲說了句。
「這是葉明遠讓我轉交給你的最後一樣東西。」
然後拉開門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