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歲歲站在窗前,手還搭在窗簾邊緣,指尖壓著布料,布料已經被他握出幾道褶皺。
巷口路燈下的那道微光消失了有一陣了,像一根被風壓進磚縫裡的影子,正在慢慢變短。
他鬆開窗簾,轉身走出書房,腳步聲很輕,沒有驚動任何人。
他穿過客廳,拉開後門走進院子,夜風迎面撲來,帶著露水和泥土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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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繞到前院去,而是從後院那扇側門走出去,沿著巷子外牆繞了一段,在巷口那盞路燈底下停下來。
燈杆根部那塊磚縫裡確實有一樣東西。
不是金屬線,是一根很細的銀色髮絲,被什麼東西壓過的痕跡還留在磚縫邊緣。
安歲歲蹲下來,撿起那根髮絲,舉到路燈下。
髮絲在光里泛著銀白色的光澤,像一根被抽細了的絲線,長度不到小指的一半,末梢有一截極淺的灰白色,像是被時間漂過。
他把髮絲收進一個密封袋裡放進口袋,然後站起來,在路燈下站了一會兒。
風從巷口灌進來,石板路上的落葉被捲起來,在他腳邊打了個旋,又落下了。
墨玉在屋裡,站在窗邊,隔著玻璃看著他。
她沒有走到院子裡去,只是在窗邊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進嬰兒房,把安嶼從嬰兒床里抱起來,豎在肩上,安嶼的手搭在她肩上,手指張開。
她抱著他走到窗前,透過玻璃看著巷口的方向,她的目光落在路燈下那道黑影上。
安歲歲抬頭看見了窗後的她,隔著玻璃,兩人的視線沒有交匯,各自落在自己注視的方向上。
她低下頭,用下巴輕輕碰了碰安嶼的額頭,然後轉身走回嬰兒床邊,把安嶼放回嬰兒床里,蓋好被子,安嶼在睡夢中翻了個身,小手攥住了包被的邊緣,攥得很鬆。
第二天早上方警官來了,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個證物袋。
他把證物袋舉起來給安歲歲看,裡面裝著那根銀色髮絲,末端有一小片附著物。
「化驗室查了一下,髮絲表面附著的東西不是灰塵,是干透的油脂和極細的木質纖維。」
「她碰過一樣東西,是木製的,用了很長時間,表面的油已經被掌心的溫度反覆浸透了。」
安歲歲把那枚印章從口袋裡掏出來放在掌心,把證物袋舉到印章旁邊。
方警官的目光在兩者之間移動了一下:「是她,她碰過這枚印章。」
安歲歲把印章收回來:「她昨晚在巷口站過,沒有進來。」
方警官把證物袋收起來:「她不是來拿東西的,是來確認你手裡那枚隨身碟還在不在。」
安歲歲的手指在印章邊緣停了一下:「她想知道我有沒有用掉它。」
方警官說。
「有可能。」
他退後半步:「葉正清設計那個終端的時候,設定的是單次訪問,只能一個人去。」
「你去了,但你沒有用。」
「她知道你沒有用,她來確認這件事,然後告訴另一個還在等的人。」
安歲歲站在門檻內側,風從院子裡吹過來:「誰在等?」
方警官沒有回答。
下午圓圓放學回來,推開門的時候手裡攥著一根繩子,紅白相間的跳繩,兩頭纏著防滑膠帶。
他把它放在玄關的鞋柜上,換好拖鞋走進客廳,在餐桌前坐下,開啟書包,從裡面掏出一個信封,牛皮紙的,封口已經開了。
他把信封放在桌上:「今天下課之後,有人把這個放在我課桌上。」
「旁邊的同學說是一個穿灰色外套的阿姨放的,放下就走了,沒說話。」
安歲歲接過去拆開,裡面是一張對摺的紙條,字跡很輕,像是用鉛筆寫的,收尾沒有用力:「你手裡的隨身碟,是假的。」
「真的那一份,在我這裡。」
安歲歲把紙條翻過來,背面沒有字。
他抬頭看著圓圓,圓圓坐在餐桌對面,沒有問紙條上寫了什麼,只是把手伸進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桌面上。
另一個隨身碟,和安歲歲那個一模一樣,連側面那道方形印痕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圓圓把隨身碟推到他面前:「這個才是真的。」
「它一直放在我書包夾層里,葉明遠兩個月前就放進去的。」
「他說,如果有人拿了一個假的來找你,你就把這個換給他。」
安歲歲低頭看著桌面上兩個隨身碟,並排擺著。
他的手指在兩個隨身碟之間停了一下,然後他拿起圓圓推過來的那個,握在手心裡。
金屬外殼是涼的,但他握了一會兒之後,它在掌心裡慢慢變溫了。
圓圓的手還放在桌面上,沒有收回去。
「葉明遠說,如果有一天有人給你假的,就把真的給你。」
「他說你知道怎麼換。」
安歲歲把真的隨身碟放進口袋裡,和那枚印章、那四枚貝殼放在一起,然後拿起那個假的隨身碟,放進抽屜里。
「你什麼時候知道它是假的?」
圓圓說。
「他放進去的那天就說過了」。
晚晚從廚房門口探出半邊身子,手裡還握著鍋鏟。
她看著安歲歲把隨身碟放進口袋裡的動作:「葉明遠兩個月前就把真的隨身碟放在圓圓書包里了?那他為什麼還要讓劉工來幫你復刻指紋?」
安歲歲說「因為劉工不知道這個是假的。」
「葉正清留了兩條線,一條透過劉工,一條透過葉明遠。」
「劉工以為他在幫葉正清完成最後的計劃,葉明遠在幫我把那條線截斷。」
「復刻的指紋是真的,所以劉工做的一切都是真的。」
「但他不知道他手裡的隨身碟只是個引子。」
晚晚站了一會兒:「蘇拿的那個隨身碟,是真的還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