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之間,安歲歲的手指攥緊了。
方警官繼續說:「我們剛出發,老宅外圍就出現了一輛白色的車,停在巷口沒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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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口的人還沒有動。」
「不是我們的人,也不是你的車。」
安歲歲轉身往停車場跑,葉昕跟在後面,萬晴的腳步聲比他更快。
方警官在他身後喊了一聲。
「我讓人去處理了。」
安歲歲沒有回頭,拉開車門坐進去,葉昕坐副駕駛,萬晴發動引擎,車衝出去。
方警官留在碼頭處理周海生和蘇。
安歲歲坐在副駕駛上,手按著安全帶。
萬晴沒有說話,把油門踩到底。
葉昕從后座探過身,從腰後拔出摺疊刀,刀刃推開的聲音很輕。
三個人沒有再說話,風從車窗縫隙里灌進來,吹得葉昕的頭髮亂飛。
車拐進老宅巷口的時候,葉昕看見了那輛白色的車。
停在路燈下面,引擎沒有熄,排氣管冒著白氣,被風吹散了又聚攏,像一個人在斷斷續續地嘆氣。
萬晴沒有減速,車頭直直地朝那輛白車撞過去。
白車的駕駛員反應很快,方向盤猛打,車頭偏開,兩輛車幾乎貼著擦過,金屬摩擦的聲音尖銳刺耳。
白車沒有停,加速衝出去,拐出巷口消失了。
萬晴踩下剎車,輪胎在地上拉出一道黑色的痕跡。
安歲歲推開車門跑進老宅,手已經摸到了腰後那根伸縮棍。
門開著,墨玉站在客廳中間,懷裡抱著安嶼。
安嶼醒著,眼睛睜著看著門口。
她的另一隻手裡握著一樣東西,是一把剪刀,刀尖朝著門的方向。
圓圓躲在晚晚身後,那隻貓蹲在窗台上,尾巴豎得筆直。
晚晚擋在圓圓前面,手裡握著那枚貝殼,貝殼的邊緣已經被她攥得發燙了。
安歲歲站在門口,看著墨玉手裡的剪刀,看著地上那一小片碎玻璃。
窗戶被砸了,碎玻璃濺了一地。
他走過去,把墨玉手裡的剪刀拿下來,放在茶几上。
墨玉的手指僵了一下,慢慢鬆開了。
「人呢?」
安歲歲問。
墨玉說:「從窗戶進來的,一個人,戴著口罩和帽子。」
「晚晚看見了,喊了一聲,他從窗戶翻出去了,撞碎了玻璃。」
她的聲音很平穩,但安歲歲看見她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他把安嶼從她懷裡接過來,安嶼攥住了他的衣領,攥得很緊,像在確認他還在這兒。
安嶼的頭靠在他肩膀上,臉貼著他的脖子,呼吸很輕。
葉鑫蹲在那扇破窗前,看著地上的碎玻璃,玻璃碴子鋪了一地,邊緣鋒利,在燈光下閃著冷光。
他伸手撿起一片,玻璃在他指間翻了個面,邊緣有一絲暗紅色的痕跡。
他站起來,把手上的灰拍掉,說。
「他受傷了。」
安歲歲說。
「追不到。」
葉昕說。
「不追。」
他把那片玻璃放進口袋裡,和那枚貝殼放在一起。
萬晴走到墨玉面前,伸手碰了碰她的肩膀。
墨玉的肩膀繃得很緊,像一根拉滿的弓弦,被輕輕一碰就顫了一下。
萬晴沒有收手,把手放在那裡,等她松下來,墨玉的肩膀慢慢軟了,像一根弓弦被慢慢鬆開了。
她把安嶼從安歲歲懷裡接過去,抱著他走進臥室,把門關上了。
晚晚從圓圓身後走出來,站在安歲歲面前,她說。
「哥,那個人沒有說話,進來就朝嬰兒房走。」
安歲歲說。
「他沖安嶼來的。」
晚晚說。
「是。」
她把那枚貝殼放進口袋裡,拉開拉煉。
圓圓從晚晚身後探出頭,手裡攥著那隻塑膠恐龍,恐龍尾巴用膠帶纏了兩圈。
他走到安歲歲面前仰著頭說。
「大伯,我沒有哭。」
安歲歲蹲下來,看著他的臉。
圓圓的眼睛裡有淚光,但眼淚沒有掉下來,他把塑膠恐龍塞進安歲歲手裡。
安歲歲接過來,把恐龍放進口袋裡,恐龍尾巴翹著,擠在那堆東西中間。
安歲歲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那片碎玻璃,風從破口灌進來,把窗簾吹得鼓起來。
葉昕的手機響了。
他接起來,方警官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
「周海生在路上出了點事,押送車出了事故,側翻了。」
「人沒事,但他跑了。」
葉昕握著手機,站在破碎的窗戶旁邊,風把窗簾吹得拍在他身上,一下一下的。
他說:「怎麼跑的?」
方警官說:「押送車行至跨海大橋時,一輛黑色越野車從側面撞擊,押送車失控側翻,周海生趁亂從後門離開。」
「我們的人在橋上搜了兩公里沒有找到人,他可能跳海了。」
葉昕掛了電話,走進臥室,安歲歲正站在嬰兒床邊低頭看著安嶼。
安嶼已經睡著了,手攥著被角。
葉昕站在他身後說。
「周海生跑了。」
安歲歲的身體微微一僵,沒有轉身。
他說。
「他這很明顯就是故意的。」。
葉昕順勢皺起眉頭。
「所以你覺得他在利用事故逃跑?」
安歲歲說。
「他知道自己逃不掉的,不是逃跑,是去見她。」
墨玉從床邊站起來走到他旁邊,把安嶼的手從被角里輕輕掰開。
她的聲音很輕。
「她去見誰?」
安歲歲把目光從安嶼臉上移開,落在墨玉臉上。
他說:「去見他背後的那個人,K網路里還有一個人,比他更高。」
「他是K-00,但不是源頭,源頭還在更上面。沈渡替他背了K-01,他替別人背了K-00。」
墨玉的手指停在安嶼的額頭上,她說。
「那個人是誰?」
安歲歲說。
「不知道,但他去找他了。」
葉昕走到窗前,把碎玻璃掃到一起,用簸箕鏟起來倒進垃圾桶里。
碎玻璃碰到鐵皮的聲音很脆,一下接一下,像人在嗑瓜子。
他說。
「我去找方警官。」
安歲歲說。
「我跟你去。」
晚晚從門口探進半個身子,她看著他們兩個的背影,沒有跟上去。
圓圓在她身後扯著她的衣角說。
「姑姑,貓跑了。」
晚晚低頭,貓蹲在牆頭上,尾巴慢慢地甩,沒有跑。
晚晚說。
「貓沒跑。」
圓圓說。
「它剛才跑了。」
晚晚說。
「它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