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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4章 虛形墳墓

  蘇被送進搶救室的時候,天快亮了。

  方警官站在走廊里,手裡夾著一根煙,沒點。

  安歲歲靠在牆上,兩隻手插在口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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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廊的燈很白,照得人眼睛發酸。

  蘇在搶救室里,門關著,燈亮著。

  方警官把煙塞回煙盒,看著安歲歲。

  「她說鐘樓地下一層暗門後面有東西。」

  「陳潯的醫生去碼頭取的東西,可能就是那個。」

  安歲歲說。

  「我去。」

  方警官說。

  「等天亮。」

  安歲歲沒有等。

  他走出醫院,天已經灰濛濛地亮了。

  他上了方警官的車,方警官沒跟來,他把鑰匙留在了車上。

  安歲歲發動引擎,車開出去。

  路面上濕漉漉的,夜裡下過雨,不大,但把路面打濕了。

  鐘樓的輪廓在晨光里像一隻蹲伏的獸。

  青磚灰瓦被灰白色的天光映得發暗。

  安歲歲把車停在巷口,下車,走進巷子。

  鞋底踩在水窪里,濺起的水花打濕了褲腳。

  鐘樓的門開著,他走進去,大廳里沒有燈,光從拱形的窗戶照進來,把地板照得像一面黑色的鏡子。

  他走過大廳,走過樓梯,走到地下一層。

  暗門開著,裡面沒有光。

  他開啟手電筒,光柱掃過牆壁,照出那些斑駁的水漬和一道道裂紋。

  那面新鑿開的牆還在,洞後面是那條窄窄的通道。

  他彎著腰鑽進去,手電筒咬在嘴裡,光柱在前面亂晃。

  通道盡頭那扇不鏽鋼的門關著,門把手上落了一層灰。

  他推開門,裡面是那個放伺服器的房間,伺服器已經不在了,鐵架子還在,空空的。

  房間的另一頭,還有一扇門,木頭的,舊的,和牆上的顏色一樣,不仔細看根本看不見。

  安歲歲走過去,推開門。

  裡面是一個很小的房間,比儲藏室還小。

  一張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著一台老式的錄音機,銀色的,表面已經氧化發黑。

  錄音機旁邊放著一個信封,信封是黃色的,邊角磨得起毛了。

  安歲歲把信封拿起來,拆開。

  裡面是一張照片,拍的是一個人——

  林芝。

  不是年輕時的林芝,是現在的林芝,老了,頭髮白了,臉上有皺紋,嘴角那顆痣還在。

  她站在一扇門前,門後面是光,看不清是哪兒。

  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字,字跡是沈渡的:「她還活著,在等你。」

  安歲歲把照片翻過來,看著照片裡的那個女人。

  她的眼睛和他的眼睛一模一樣。

  他沒見過她,但他認得那雙眼睛。

  他看了幾秒,把照片放進信封里,塞進口袋,和那枚貝殼、那隻缺耳朵的兔子放在一起。

  口袋鼓鼓囊囊的,他把拉煉拉上了。

  錄音機下面壓著一張紙條,紙條上寫著一個地址。

  不是滬城,是另一個城市,在南邊,靠海。

  安歲歲把紙條折好,放進口袋。

  方警官的電話是在他走出鐘樓的時候打來的。

  甦醒了,但什麼都不說。

  她的眼睛睜著,看著天花板,嘴唇閉著,一個字都不說。

  方警官問安歲歲。

  「你找到了什麼?」

  安歲歲說。

  「一個地址。」

  方警官問。

  「誰的地址?」

  安歲歲說。

  「林芝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她還活著?」

  安歲歲說。

  「沈渡說的?」

  方警官沒有再問。

  安歲歲回到老宅的時候,已經過了中午。

  他推門進去,墨玉抱著安嶼坐在沙發上,安嶼醒著,眼睛看著他。

  安歲歲走過去,在墨玉旁邊坐下,把信封從口袋裡掏出來,放在茶几上。

  墨玉看著那個信封,沒有拿。

  安歲歲把信封開啟,把照片抽出來,遞給她。

  墨玉看著照片裡的那個女人,看了很久。

  「她是你媽。」

  安歲歲說。

  「是。」

  墨玉把照片放回信封里,把信封推回他面前。

  「你去找她。」

  安歲歲說。

  「你會去嗎?」

  墨玉說。

  「你去我就去。」

  安歲歲看著她,把信封收起來。

  晚晚從廚房出來,手裡端著一盤切好的蘋果。

  她把盤子放在桌上,在墨玉旁邊坐下。

  圓圓從地毯上爬起來,跑到桌邊,抓了一塊蘋果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了。

  貓蹲在窗台上,尾巴慢慢地甩。

  圓圓說。

  「大伯,我們什麼時候回去?」

  安歲歲說。

  「這就是家。」

  圓圓愣了一下,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牆上的全家福。

  全家福里戰奶奶坐在中間,圓圓坐在她腿上。

  圓圓說。

  「奶奶呢?」

  安歲歲說。

  「奶奶出門了。」

  圓圓沒有再問。

  葉昕和萬晴在下午到了老宅。萬晴手裡拎著一袋橙子,葉昕手裡什麼都沒拿。

  他們走進院子,貓從牆頭上跳下來,蹭了蹭葉昕的腿。

  葉昕彎腰摸了一下貓的頭。

  萬晴把橙子放在石桌上,走進屋裡。

  安歲歲坐在沙發上,手裡握著那枚貝殼。

  萬晴在他對面坐下。

  她說。

  「歲歲,你媽還活著。」

  安歲歲說。

  「是。」

  萬晴說。

  「你去找她?」

  安歲歲說。

  「等這邊的事完了。」

  葉昕站在門口,靠在門框上。

  他的手插在口袋裡,摸著那隻缺耳朵的兔子。

  他聽著安歲歲和萬晴的對話,沒有插嘴。

  萬晴站起來走到他面前,看著他。

  「葉昕,你去嗎?」

  葉昕說。

  「去。」

  夜裡的老宅安靜得像一座墳墓。

  風從巷口灌進來,把老槐樹的枯枝吹得嗚嗚響。

  安歲歲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沒有開燈。

  他把那張照片從信封里抽出來,在月光下看著。

  林芝的臉在月光里顯得很白,皺紋很深,嘴角那顆痣像一粒芝麻。

  他看了很久,把照片放回信封里,站起來,走進戰墨辰的房間。

  墨玉和安嶼在床上。

  安嶼睡著了,小手攥著墨玉的衣領。

  墨玉沒有睡,睜著眼睛。

  安歲歲在她旁邊躺下,她側過身,把安嶼放在兩個人中間。

  安嶼的小手從她衣領上滑下來,手指張開,搭在安歲歲的手背上。

  安歲歲沒有動。

  窗外的月亮從雲層後面露出了一角,很薄的光灑進來,落在三個人身上。

  安嶼的睫毛在月光里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