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3205章 線索又生

  蘇是在第三天早上開口的。

  不過不是因為她想說了,是因為方警官把安歲歲叫到了醫院,讓她看見了安歲歲的臉。

  那張瘦得脫了形的臉歪在枕頭上,嘴角那道乾裂的血痂像一條乾涸的河床,眼睛下面的青黑色深得像被人用手指蘸了灰抹上去的,抹了一層又一層。

  她的眼球在眼眶裡轉了半圈,落在安歲歲臉上,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聲音。

   天天看小說伴你讀,𝓉𝓉𝓀𝒶𝓃.𝓉𝓌超貼心

  安歲歲站在床邊,兩隻手插在口袋裡,沒有坐下。

  方警官靠在門框上,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的煙,菸嘴被他咬扁了。

  蘇說:「你找到那個地址了。」

  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像砂紙磨過鐵皮,每個字的尾音都斷在嗓子眼裡。

  安歲歲說。

  「找到了」。

  蘇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很微妙且像肌肉抽搐一樣的動作。

  她說。

  「她不在那裡,那個地址是假的,沈渡騙你的。」

  「她在我知道的地方,但你不信我。」

  安歲歲看著她,那張臉上已經沒有他認識的表情了,慈祥沒了,冷硬也沒了,只剩下一種很空的、什麼都沒有的平靜。

  他說。

  「你說。」

  蘇的手指在被子上動了一下,食指和中指併攏,無名指和小指併攏,和那天陳潯比劃的手勢一模一樣。

  安歲歲看著那兩隻手,瞳孔縮了一下。

  蘇說:「陳潯死前比的那個手勢,你看不懂。」

  「但是我看得懂。」

  她把手從被子上抬起來,舉到空中,食指和中指併攏,無名指和小指併攏,兩根手指之間的縫隙在燈光下看得很清楚。

  她說。

  「這不是手,這是路。」

  「兩條路,中間有條縫。」

  「縫的盡頭,是那個人藏身的地方」。

  安歲歲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垂在身側,他的手指很長,骨節突出。

  他說。

  「在哪兒?」

  蘇把手放下,垂在床單上,手指慢慢合攏了,攥成兩個拳頭。

  她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方警官從門框上直起身,走到床邊,低頭看著蘇的臉。

  她的呼吸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但胸口還在起伏。

  方警官轉頭看著安歲歲,問了一句。

  「你信她嗎?」

  安歲歲說。

  「信一半。」

  方警官又問。

  「哪一半?」

  安歲歲說。

  「手勢不是路,是座標。」

  「她比的那個角度,是鐘樓的方向。」

  方警官皺起眉,走到窗前,把窗簾拉開一條縫。

  窗外的天灰濛濛的,雲壓得很低,像一床濕透的棉被蓋在頭頂上。

  葉昕接到安歲歲的電話時,正在老宅的院子裡掃落葉。

  笤帚是竹子的,用了幾十年了,竹條磨得很細,掃在地上發出沙沙的聲音。

  他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一邊掃一邊聽。

  安歲歲說。

  「蘇比了一個手勢,可能是鐘樓的座標。」

  葉昕停下來,笤帚靠在牆邊。

  他說。

  「鐘樓我們已經翻遍了。」

  安歲歲說。

  「地下一層那面新鑿開的牆後面,還有一堵牆。」

  「那堵牆後面,還有東西。」

  葉昕把笤帚拿起來,繼續掃。

  落葉被掃成一堆,風一吹又散了,他又掃,又散,掃了四遍才把那堆葉子攏住。

  萬晴從屋裡出來,手裡端著一杯熱茶。

  她把茶放在石桌上,走到葉昕旁邊,看著他掃落葉。

  她說。

  「安歲歲說什麼?」

  葉昕說。

  「鐘樓下面可能還有一層。」

  萬晴愣了一下,伸手把他手裡的笤帚拿過來,靠在牆邊。

  她說。

  「你們要去?」

  葉昕回應道。

  「當然要去。」

  萬晴把那杯茶端起來遞給他,他接過去喝了一口,那口茶很燙,皺了一下眉,又喝了一口。

  萬晴說。

  「那我陪你去。」

  聽到這話,葉昕看著她,她穿著那件白色的風衣,頭髮散著,風把她的頭髮吹到臉上,她用指尖撥回去。

  葉昕把茶杯放回石桌上,說。

  「好」。

  安歲歲從醫院直接去了鐘樓。

  方警官開車,兩個人在車上誰都沒有說話。

  鐘樓的輪廓在灰濛濛的天光里顯得又老又舊,青磚牆上的水漬像一道道乾涸的淚痕。

  方警官把車停在巷口,兩個人下車,走進鐘樓。

  大廳里的光很暗,拱形的窗戶把外面的天切割成一塊一塊灰白色的碎片。

  安歲歲打著手電筒,光柱掃過牆壁。

  方警官跟在他後面,手裡握著槍,保險已經開啟了。

  他們走過大廳,走下樓梯,走到地下一層。

  暗門開著,裡面沒有光。

  安歲歲鑽過那面新鑿開的牆,彎著腰走過那條窄窄的通道,方警官跟在後面。

  通道盡頭那扇不鏽鋼的門關著,門把手上落了一層灰。

  安歲歲推開門,走進那個放伺服器的房間。

  鐵架子還在,空空的,藍色的指示燈不亮了。

  房間的另一頭,那扇木門還關著。

  安歲歲走過去推開,裡面是那個很小的房間,桌子還在,椅子還在,但錄音機不在了。

  方警官讓人取走了。

  安歲歲站在房間中間,手電筒的光柱從一面牆掃到另一面牆。

  他蹲下來,用手電筒敲了敲地板。

  聲音是實的,不是空的。

  他站起來,敲了敲牆壁。

  聲音也是實的。

  他走到房間的角落,手電筒的光照在牆與牆之間的接縫上,那裡有一條很細很細的裂縫,從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像一條被拉直了的蛇。

  他把手指伸進裂縫裡,指腹觸到的是粗糙的水泥,但裂縫的寬度不夠,塞不進一根手指。

  他退後一步,看著那條裂縫,看了很久。

  方警官站在門口,問他。

  「發現了什麼?」

  安歲歲說。

  「裂縫不是這面牆的,是隔壁那面牆的。」

  「隔壁那面牆,才是真正的牆」。

  方警官走到他旁邊,也看著那條裂縫。

  他把槍收起來,從口袋裡掏出一把摺疊刀,推開刀鋒,把刀尖插進裂縫裡,撬了一下。

  水泥碎塊從裂縫邊緣掉下來,落在地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裂縫變寬了,能看見裡面是空的,黑黢黢的,什麼都看不見。

  方警官把手電筒湊過去,光柱照進去,照見了一截樓梯。

  樓梯是鐵的,生了鏽,台階上積了厚厚一層灰。

  方警官把手縮回來,看著安歲歲。

  安歲歲把手伸進去,手指摸到了樓梯的扶手。

  只那一瞬間,扶手是鐵的,涼意透過指尖滲進骨頭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