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玉從安歲歲手裡拿過手機,看了那條訊息。
她把手機還給他。
「他是被人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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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了之後偽裝成自殺。」
安歲歲說。
「我知道」。
他把安嶼放回床上,站起來,走到門口,停下來,沒有回頭。
「小玉,你帶安嶼睡覺,我去巷口。」
墨玉問道。
「你去多久?」
安歲歲說。
「一會兒。」
他拉開門走了。
走廊里的聲控燈亮了,光很弱,把牆壁染成灰黃色。
他走過那段沒有燈的路,推開門,走進院子。
風很大,把他的襯衫吹得貼在身上。
他走到巷口,方警官的車還停在那裡,車窗搖下來一條縫。
方警官看見他,把車門推開。
安歲歲坐進去,車門關上的聲音很沉。
方警官說:「劉醫生的手機也查了,通話記錄刪得很乾淨,但基站定位顯示,他死之前三天,每天都會去一個地方。」
「滬城東區,老碼頭,三號碼頭。」
他停了一下。
「和之前蘇求救的地方是同一個。」
安歲歲的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放在膝蓋上。
他的手指很長,骨節突出,指甲剪得很短。
「蘇走了,陳潯死了,錢百萬進去了,白永強也進去了。」
「那個地方還有人?」
方警官說。
「有,一直有人。」
他把煙叼在嘴裡,沒點。
「那個人,才是真正的K。」
路燈的光從車窗外照進來,把兩個人的臉切成明暗兩半。
安歲歲看著擋風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他的臉在玻璃里變形了,顴骨突出,眼窩深陷。
「我去。」
安歲歲說。
方警官看著他。
「現在?」
安歲歲拉開車門,冷風灌進來。
「現在。」
他下車,走進巷子。
方警官從車窗探出頭,喊了一聲。
「歲歲!」
他沒有回頭。
方警官的車燈在巷口亮了一下,又滅了。
安歲歲走在前面,腳步聲在石板路上砸出一連串悶響。
風從巷口灌進來,把老槐樹光禿禿的枝丫吹得嗚嗚響。
他沒有回頭,手插在口袋裡,摸著那枚貝殼。
方警官跟在他後面,腳步比他重,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像在丈量什麼。
車停在巷口,沒有熄火。
方警官拉開駕駛座的門,安歲歲坐進副駕駛,車門關上的聲音很沉。
方警官掛擋,踩油門,車衝出去。路燈一盞一盞地從車窗外掠過,把車廂照得忽明忽暗。
安歲歲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放在膝蓋上。
他的手指很長,骨節突出,指甲剪得很短。
「方警官,那個地方,蘇求過救,陳潯的醫生去過,現在還有人在。」
安歲歲的聲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份與自己無關的檔案。
方警官握著方向盤,指節泛白。
「那個地方,不是人,是東西。」
「沈渡留下的最後一樣東西。」
「陳潯死之前,劉醫生去碼頭,應該是去取那個東西。」
他從後視鏡里看了安歲歲一眼。
「但劉醫生死了,東西沒取走。」
「還在那兒。」
安歲歲說。
「什麼東西?」
方警官說。
「不知道,但能讓一個人寧願死也不開口的東西,不會小」。
車拐進一條窄路,路面坑坑窪窪,車身顛簸。
安歲歲抓住扶手,手指收緊。
碼頭到了。
夜裡的碼頭和白天不一樣,黑,靜,風從江面上刮過來,帶著水和鐵鏽混在一起的氣味。
方警官把車停在路邊,熄了燈。
兩個人下車,安歲歲走在前面,方警官跟在後面。
腳步聲在水泥路面上迴響。
三號碼頭的候船廳門開著,裡面沒有燈,黑洞洞的,像一隻張著的嘴。
安歲歲走進去,手電筒的光柱掃過那些塑膠椅子,椅子上落了一層灰,灰很厚,像很久沒人坐過。
他走到候船廳的另一頭,推開那扇通往碼頭的鐵門。
門軸轉動的聲音很澀,吱呀一聲,像一個人在嘆氣。
碼頭上堆著貨櫃,一排一排的,像巨大的積木。
安歲歲的手電筒光柱在貨櫃之間掃來掃去。
方警官跟在他後面,手裡握著槍,保險已經開啟了。
貨櫃最深處,有光。
不是手電筒,是蠟燭,很小的一團火,在風裡晃著。
安歲歲走過去,蠟燭放在一個貨櫃的門口,門開著,裡面坐著一個人。
不是站著,是坐著,靠在貨櫃的壁板上,腿伸著,手放在膝蓋上。
他穿著深色的衝鋒衣,帽子戴著,拉煉拉到下巴。
他的頭低著,臉藏在陰影里。
安歲歲蹲下來,手電筒的光照在那個人臉上。
是蘇。
她的臉比之前更瘦了,顴骨突出,眼窩深陷,嘴唇乾裂,裂口處有幹了的血痂。
她的眼睛閉著,但呼吸還在,胸口起伏著,很慢。
方警官蹲在安歲歲旁邊,用槍口推了推蘇的肩膀。
她沒有動。
「蘇。」
安歲歲叫她。
她的眼皮動了一下,沒有睜開。
安歲歲把蠟燭拿起來,湊近她的臉。
燭光把她的臉照得半明半暗。
她的嘴唇在動,在說很輕的話。
安歲歲把耳朵湊過去,聽見了。
「陳潯……不是我殺的……是K……」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像風中的殘燭。
「K……還在……他要的是……」
她沒說完,頭歪了過去。
安歲歲探了探她的頸動脈,還在跳,但是已經變得很弱了。
他把她從貨櫃里拖出來,方警官過來幫忙,兩個人一人一邊,把她架起來。
她的身體很輕,輕得像一捆乾柴。
方警官說。
「先送醫院。」
安歲歲說。
「送看守所醫院。」
兩個人架著蘇走過碼頭,走過候船廳,走到車邊。
方警官拉開車門,安歲歲把蘇放進后座,她的頭靠在車窗上,臉貼著玻璃。
安歲歲關上門,上了副駕駛。
方警官發動引擎,車衝出去。
蘇在車上醒了一次。
她的眼睛睜開了,但眼神很散,像找不到焦點的鏡頭。
她的嘴唇在動,安歲歲把耳朵湊過去。
「鐘樓……地下一層……暗門……後面……有……」
她又暈過去了。
方警官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眉頭一擰,索性直接把油門踩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