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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8章 一起中毒

  「他不是那種會把情緒掛在臉上的人,他把所有東西都咽下去了,咽到肚子裡,咽到骨頭裡,時間長了,那些東西會爛在肚子裡,爛成毒。」

  葉昕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拍著,一下一下,有節奏。

  他說:「他不會爛,他有小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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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晴說:「小玉也咽,兩個人一起咽,不是解毒,是一起中毒。」

  葉昕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拍。

  他說:「那我們去幫他。」

  「不是幫他咽,是幫他吐出來。」

  萬晴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

  那笑容很輕,不是笑,是一種「你說得對」的弧度。

  她從椅子上站起來,把杯子裡的涼茶倒進花盆裡,花盆裡的土吸了水,顏色從灰白變成深褐。

  她把杯子放在桌上,杯口朝下扣著。

  「明天去找方警官。」

  「錢百萬的律師,那條線不能斷。」

  萬晴說。

  葉昕站起來,把椅子上的坐墊拍平了。「斷了也要接上。」

  兩個人走進屋裡,萬晴關上陽台的門,鎖好。

  葉昕檢查了廚房的窗戶,拉了拉窗框,窗框紋絲不動。

  他走進臥室,萬晴已經躺在床上了,被子拉到胸口,手放在肚子上。

  葉昕關了燈,躺在她旁邊。

  黑暗裡,萬晴的手在被子下面找到了他的手,兩隻手握在一起。

  「葉昕。」

  萬晴叫他。

  「嗯。」

  「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你爸不是葉正清,葉正清不是周衍,周衍不是你叔,你怎麼辦?」

  葉昕在黑暗裡沉默了幾秒。

  他想起周衍在海邊釣魚的樣子,他穿著一件舊舊的漁夫衫,坐在礁石上,魚竿插在石頭縫裡,眼睛看著海面。

  他想起周衍說「好好活著」的時候,聲音很輕,輕得像風吹過水麵。

  他說:「不管他是誰,他讓我好好活著。」

  「我就好好活著。」

  萬晴把他的手指握緊了。

  窗外的路燈把窗簾照出一小片昏黃的光斑,光斑的形狀像一個人的手,五指張開。

  方警官是在凌晨兩點打來電話的。

  安歲歲沒有睡,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裡握著那枚貝殼。

  墨玉在嬰兒房裡,安嶼剛喝完奶,她正在拍嗝。

  安歲歲接起電話,方警官的聲音很低,像從地底下傳上來的。

  「陳潯的病房外面抓了一個人。」

  「凌晨一點,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推著藥品車。」

  「護士不認識他,問了句。

  「你是哪個科室的?」

  結果他轉身就跑。

  保安在樓梯間把他按住了,身上搜出一支注射器,裡面的液體還沒化驗,但大機率是要命的。」

  安歲歲握著手機,手指收緊,手機殼在他的掌心裡發出一聲輕微的塑膠擠壓聲。

  他說:「誰的人?」

  方警官說:「現在還不開口。」

  「我們查了他的手機,通話記錄刪得很乾淨,但基站定位顯示,他今天下午去過滬城東區的一個老小區。」

  「那個小區,是錢百萬的律師住的地方。」

  安歲歲站起來,走到窗前,把窗簾拉開一條縫。

  樓下空蕩蕩的,路燈把停車場照出一片灰白。

  他說:「錢百萬的律師還在外面,他還能聯絡人。」

  方警官說:「已經在申請逮捕令了。」

  「最快明天下午。」

  安歲歲說。

  「等不及。」

  方警官說。

  「那你想怎麼辦?」

  安歲歲把窗簾合上,轉過身。

  墨玉站在嬰兒房門口,安嶼趴在她肩上,小手攥著她的頭髮。安歲歲走過去,在墨玉面前停下來,伸出手摸了摸安嶼的後腦勺。

  安嶼的頭髮很軟,指腹划過時像划過一隻剛孵出來的小雞的絨毛。

  「小玉,我要出去一趟。」

  安歲歲說。

  墨玉看著他。

  她的臉上沒有表情,但她的手指在安嶼背上輕輕拍了兩下,節奏比平時快。

  她說:「去找錢百萬的律師?」

  「方警官要明天下午才能抓人。」

  「今晚他還能聯絡人,還能讓人再進醫院。」安歲歲把手收回來,垂在身側。「陳潯不能再出事了,他活著,那些線就斷不了。」

  墨玉把安嶼從肩上放下來,抱在懷裡,讓他面對著安歲歲。

  安嶼的眼睛睜著,那雙黑亮的瞳孔看著安歲歲。

  他伸出手,手指張開,像在抓什麼。

  安歲歲彎下腰,安嶼的手指碰到了他的鼻樑,指甲在他鼻樑上颳了一下,不疼,痒痒的。

  「你去。」墨玉說,「我在家。」

  安歲歲直起身,走進臥室,從衣櫃裡拿出那件深色的外套,拉煉拉到下巴。

  他從枕頭下面摸出伸縮棍,插進腰後。

  他走到門口,停下來,沒有回頭。

  「把門鎖好。誰敲門都別開。」

  墨玉說:「我知道。」

  安歲歲拉開門走了。

  走廊里的聲控燈亮了一盞,光很暗,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很長,很瘦。

  腳步聲在樓梯間裡往下砸,越來越遠。

  葉昕在接到安歲歲的電話時,已經從床上坐起來了,手機螢幕的光把他的臉照得慘白。

  萬晴也醒了,沒有問他。

  「誰打的。」

  把外套扔給他,自己去穿褲子。

  葉昕看了她一眼,把外套穿上,拉煉拉到胸口。

  萬晴從抽屜里拿出那把摺疊刀,別在腰後。

  葉昕從她手裡拿過來,換成自己的那把。

  他說。「

  我開」,萬晴把車鑰匙扔給他。

  兩個人下樓,上車,葉昕發動引擎,車衝出去。

  萬晴坐在副駕駛上,手裡握著那瓶防狼噴霧,拇指按在噴頭上。

  她說。

  「方警官知道嗎?」

  葉昕說。

  「不知道。」

  萬晴說。

  「那我們算私闖民宅?」

  葉昕說。

  「算。」

  萬晴把防狼噴霧的保險扣開了,說。

  「行」。

  錢百萬的律師姓孫,五十二歲,戴金絲眼鏡。

  住在一個高檔小區的頂樓,複式,有電梯入戶。

  安歲歲的車停在小區外面,沒有進去。

  葉昕的車到了,停在他後面。

  兩個人下車,安歲歲走到葉昕旁邊,萬晴從副駕駛下來,三個人站在路燈下。

  安歲歲說:「門禁卡弄不到,翻牆。」

  葉昕抬頭看了一眼小區的圍牆,三米高,上面有電子圍欄,電線細得像頭髮絲,但通著電。

  他說。

  「圍欄有電。」

  安歲歲從口袋裡掏出一卷黑色絕緣膠帶,扔給葉昕。

  葉昕接住,蹲下來,把鞋底的金屬片用膠帶纏了兩圈。

  安歲歲也蹲下來纏自己的鞋底。

  萬晴穿著運動鞋,鞋底沒有金屬,她站在旁邊,把防狼噴霧的保險扣重新扣上,又開啟。

  三個人翻過圍牆,落點是一片綠化帶,冬青樹的葉子被他們的重量壓斷了幾根,發出一股苦澀的草木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