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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5章 小小安嶼

  是他把自己的兒子,送到了安歲歲的家裡。

  讓他叫他爸爸,讓他叫他大伯,讓他叫墨玉媽媽。

  他在等什麼?

  等他死了之後,這個孩子替他活著,替他看著安歲歲的臉,替他叫那個人「爸爸」。

  葉昕的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握緊了。

  他的指節嘎嘣響了一聲。

  萬晴走過來,把他的手掰開,用手指揉了揉他掌心裡被指甲掐出的紅印。

  她說「疼嗎?」

  葉昕說「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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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把他的手握住了。

  安歲歲轉過身,看著嬰兒房那扇關著的門。

  窗簾拉著,看不見裡面,但他知道安嶼醒著。

  他總是在醒著,總是在聽,總是在發訊號。

  他聽見了這一切。他聽得懂。

  安歲歲走過去,推開門。

  安嶼躺在嬰兒床里,眼睛睜著,那雙黑亮的瞳孔看著天花板,沒有焦點。

  安歲歲站在床邊,兩個人對視著。

  安嶼沒有伸手,沒有敲欄杆,沒有發任何訊號。

  他的手指張開著,擱在包被外面,五根手指像五瓣剛發芽的葉子,微微蜷著。

  安歲歲彎下腰,把安嶼從嬰兒床里抱起來。

  安嶼的身體很輕,輕得像一袋還沒裝滿的麵粉,軟塌塌地貼在他胸口。

  他的頭靠在安歲歲的肩上,小嘴貼著他的脖子,呼吸很輕。

  安歲歲一隻手托著他的屁股,另一隻手按著他的後背,把臉埋在他頭頂。

  安嶼的頭髮很軟,有一股淡淡的奶香味。

  安歲歲說:「安嶼,你叫什麼名字?」

  安嶼沒有反應。安歲歲說:「你叫安嶼。」

  「不是沈嶼,是安嶼。」

  安嶼的小手從包被裡伸出來,攥住了安歲歲的衣領。

  攥得很緊,指甲嵌進布料里。

  墨玉站在門口,看著安歲歲的背影。

  她的眼淚已經流幹了,眼眶紅著,但沒有新的眼淚湧出來。

  她走過去,站在安歲歲旁邊,把手放在安嶼的背上。

  安歲歲的手在上面,她的手在下面,兩個人的手掌隔著安嶼薄薄的包被疊在一起。

  安嶼的體溫透過布料滲出來,暖洋洋的,像一顆小太陽。

  晚晚從門框上直起身,走過客廳,拉起圓圓的手。

  圓圓醒了,揉著眼睛,嘴裡嘟囔著。

  「姑姑幹嘛。」

  晚晚說。

  「我們去買早飯。」

  圓圓說。

  「我想吃包子。」

  晚晚說。

  「好。」

  她牽著圓圓走出門,貓從地毯上站起來,跟在後面,尾巴豎得筆直,像一個跟屁蟲。

  葉昕和萬晴站在客廳里,兩個人沒有跟進去。

  葉昕靠在牆上,萬晴靠在他身上。

  她說。

  「葉昕,你覺得安歲歲會怎麼做?」

  葉昕想了想,說。

  「他會當沒這回事。」

  萬晴看著他。

  「可能嗎?」

  葉昕說。

  「他當安嶼的兒子當了快半年了,他不會再當別人」。

  方警官的電話是在這個時候打來的。

  不是打給安歲歲,是打給葉昕。

  方警官的聲音很急,不像平時那樣慢悠悠的,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陳潯出事了。」

  「在看守所里,被人打了。」

  肋骨斷了兩根,顱內出血,正在搶救。

  下手的人不是我們的人,是剛收進來的一個嫌疑人,跟陳潯關在同一間監室。

  那人說陳潯搶他東西,他就動了手。

  方警官停了一下。

  「但監控壞了,那段區域的監控,昨晚十點到凌晨兩點,沒有畫面。」

  葉昕握著手機,沒有開擴音,但萬晴靠得近,聽見了。

  她的臉色變了,從葉昕手裡把手機拿過來。

  「方警官,是有人故意進去的?」

  方警官說。

  「有可能。」

  萬晴說。

  「陳潯知道太多,有人不想讓他開口。」

  方警官沉默了一下。

  「你們過來一趟。」

  葉昕從牆上直起身,走進嬰兒房。

  安歲歲還抱著安嶼,站在床邊,沒有動。

  葉昕說。

  「陳潯出事了,被人打了,在搶救」。

  安歲歲抬起頭,他懷裡的安嶼動了一下,小手攥著他的衣領,攥得更緊了。

  安歲歲把安嶼遞給墨玉,墨玉接過去,安嶼沒有哭,眼睛還睜著,看著安歲歲。

  安歲歲說:「我跟你去。」

  葉昕說:「方警官叫我們去。」

  兩個人走到門口,萬晴已經穿好外套了,車鑰匙在手裡轉著圈。

  安歲歲回頭看了一眼墨玉,墨玉抱著安嶼,安嶼的眼睛從墨玉肩上探出來,看著安歲歲。

  安歲歲說。

  「等我回來。」

  墨玉說。

  「好。」

  三個人出了門,腳步聲在樓梯間裡往下砸,越來越遠。

  墨玉抱著安嶼站在客廳中間,安嶼的手從她肩上垂下來,手指張開。

  貓不在,圓圓不在,晚晚不在。

  只有她一個人,抱著一個不是她丈夫的兒子的兒子。

  她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樓下的停車場上,那輛銀色的麵包車還停在那裡。

  她看著那輛車,看了幾秒,安嶼的手抬起來,在她肩上敲了三下。

  三下一停,SOS。

  她低頭看著他,他的眼睛還是那麼黑,那麼亮。

  「安嶼,你不是在求救。」

  墨玉說。

  「你是在叫人。」

  安嶼的手又敲了三下。

  醫院走廊的燈還是那麼白。

  方警官站在搶救室外面,手裡攥著一根煙沒點起來。

  他看見安歲歲和葉昕走過來,把煙塞回煙盒。

  他說。

  「還在裡面,沒出來。」

  安歲歲說。

  「誰動的手。」

  方警官說。

  「一個叫趙雷的,三十二歲,因故意傷害被刑拘,三天前剛收進來的。」

  「他和陳潯不認識,沒有交集,沒有通話記錄,沒有轉帳記錄。」

  「但他進去之前,見過一個人」。

  安歲歲說。

  「誰?」

  方警官說。

  「錢百萬的律師。」

  葉昕的手握緊了,萬晴走過來把手放在他手背上,他沒有鬆開。

  陳潯的搶救持續了四個小時。

  醫生出來的時候,摘下口罩,說了一句。

  「命保住了,但還在昏迷,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醒。」

  方警官問。

  「能醒嗎?」

  醫生說。

  「有可能,也有可能醒不過來。」

  安歲歲站在走廊里,看著那扇關著的門。

  他想起陳潯說的那句話——

  「我會死在這裡。」

  他沒死成,但有人不想讓他活著。

  葉昕走到安歲歲旁邊。

  「歲歲,錢百萬在看守所里,他的律師也出不來。」

  「但律師見過趙雷,趙雷打了陳潯。」

  「這條線,是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