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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4章 計劃一步

  方警官沉默了一下。

  「沈渡死了。」

  「安嶼的事,只有陳潯知道。但陳潯在看守所里,他說的話,你可以不信。」

  安歲歲把信封塞進外套內袋裡,內袋裡還有那枚小貝殼。

  信封和貝殼貼在一起,硌著他的胸口。

  「我信。」

  他說。

  他上了車,車開出去,從後視鏡里看見方警官站在原地,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的煙。

  萬晴和葉昕在去安全屋的路上。

  萬晴開著車,葉昕坐在副駕駛上,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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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晴把車速提得很快,葉昕沒有讓她慢。

  他說。

  「歲歲說安嶼是沈渡的兒子。」

  萬晴的手在方向盤上緊了一下,車速沒降。

  她說。

  「可能嗎?」

  葉昕說。

  「DNA報告出來了。」

  車停在安全屋樓下,兩個人上樓。

  門沒鎖,虛掩著,推門進去。

  墨玉坐在沙發上,手裡沒拿東西,就放在膝蓋上。

  晚晚坐在她旁邊,手指上纏著創可貼,創可貼是肉色的,在燈光下幾乎看不清。

  圓圓在地毯上睡著了,身上蓋著一條毯子,手裡攥著那隻塑膠恐龍的尾巴。

  貓蹲在窗台上,尾巴慢慢地甩。

  安嶼的嬰兒房裡沒有聲音。

  葉昕走過去,在墨玉對面坐下。

  他說。

  「嫂子。」

  墨玉抬起頭看著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輕,輕得像碎了的月光。

  墨玉說:「安歲歲呢?」

  葉昕說:「出去了,他一會兒回來。」

  墨玉點了點頭。

  她把目光移開,看著嬰兒房那扇關著的門。

  門關著,窗簾拉著,看不見裡面的安嶼。

  她看了幾秒,收回目光。

  萬晴在廚房裡,把碎碗片掃乾淨了,用拖把拖了兩遍,地上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她把抹布洗乾淨,擰乾,搭在水龍頭上。

  她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客廳里的人,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她想起安嶼出生那天,安歲歲站在保溫箱前面,說。

  「安嶼,我是爸爸。」

  那是真的。

  不是血緣,是真的。

  晚晚站起來,走到嬰兒房門口,推開門。

  安嶼醒著,那雙黑亮的眼睛看著她。

  她走過去,把手伸進嬰兒床里,安嶼攥住了她的手指,攥得很緊。

  她說。

  「安嶼,你餓不餓?」

  安嶼沒有反應,他看著她的臉,他看不見她的表情,但他感覺到了什麼。

  他的手鬆開了,手指慢慢張開,像一朵還沒開放的花。

  晚晚把手收回來,轉身走出嬰兒房,輕輕帶上了門。

  安歲歲回來的時候,天快亮了。

  他推門進來,看見一屋子人都在,愣了一下。

  葉昕站起來,走到他面前,兩個人對視了一秒。

  葉昕說。

  「報告呢?」

  安歲歲從口袋裡掏出那個信封,遞給葉昕。

  葉昕抽出報告,看了最後一頁,把報告折好放回信封里,還給安歲歲。

  他說。

  「你不信。」

  安歲歲說。

  「我信」。

  墨玉站起來,走到安歲歲面前。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相隔不到一步。

  她說。

  「歲歲,你打算怎麼辦?」

  安歲歲看著她,想說什麼,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那枚貝殼,貝殼的紋路已經被磨得幾乎看不見了,光滑得像一塊白色的玉石。

  安歲歲說:「他是沈渡的兒子,但他也是我的兒子。」

  墨玉看著他,眼眶紅了,沒有哭。

  她伸出手,把他的手從口袋裡拉出來,十指扣進他的指縫裡。

  她低頭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

  他的手指長,她的手指短,但扣在一起的時候,縫隙被填滿了。

  「他也是我的兒子。」

  墨玉說。

  安歲歲把那句。

  「他也是我的兒子。」

  說完之後,屋子裡安靜了很久。

  不是那種平和的安靜,是那種每個人都在拼命消化一個巨大資訊,但消化系統已經過載了的安靜。

  圓圓在地毯上翻了個身,毯子從肩上滑下去,露出小肚子,一起一伏的。

  貓從窗台上跳下來,走到圓圓身邊,把自己蜷成一個橘色的毛團,貼著他的後背。

  葉昕靠在牆上,手插在口袋裡,手指摸著那枚貝殼。

  他看著安歲歲的背影,那個人站在客廳中間,手還和墨玉握在一起。

  兩個人像兩棵根系已經纏在一起的樹,地面的部分被風颳得東倒西歪,但地下的部分誰也分不開誰。

  萬晴從廚房走出來,手裡端著一杯水沒喝,放在茶几上。

  她看著安歲歲,又看著墨玉。

  她想起了那摞材料,三厘米厚,蓋了章的,送進公安局之後她以為自己了結了一件事。

  但事情永遠了結不了,一個結解開了,另一個結就會從更深的地方浮上來。

  晚晚靠在嬰兒房的門框上,手指上的創可貼翹起了邊,露出底下那道被碎碗片劃破的口子,血已經幹了,凝結成一條暗紅色的細線。

  她低頭看著那道口子,用拇指按了按,不疼了。

  她抬起頭,看著安歲歲的側臉,她哥的臉在燈光下顯得很硬,下頜線繃得像刀鋒,但她知道底下全是裂縫。

  安歲歲鬆開墨玉的手,走到窗前,把窗簾拉開。

  外面的天已經灰濛濛地亮了,雲層很厚,沒有太陽,但光已經從雲縫裡漏下來了。

  他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那份DNA報告,報告被他攥得皺巴巴的,邊角捲起來,像一塊被揉過的舊報紙。

  他沒有把報告拿出來,就讓它待在口袋裡,和那枚貝殼擠在一起。

  「陳潯說,沈渡的律師在沈渡被捕之前就把血液樣本交給了方警官。」

  安歲歲的聲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份與己無關的檔案。

  「沈渡知道自己出不去了。」

  「他安排好了一切。」

  「讓律師交樣本,讓陳潯啟動伺服器,讓錢百萬跑。每一步都算好了。」

  葉昕從牆上直起身,走到安歲歲旁邊。

  「包括讓安嶼被我們發現?」

  安歲歲沒有回答。

  安嶼不是被「發現」的,他是被送到他們身邊的。

  墨玉懷上他的時候,沈渡還活著,還在鐘樓地下操控著那張網。

  安嶼的出生不是意外,是沈渡計劃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