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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7章 盤旋的圓

  安歲歲在安全屋裡接到方警官的電話。

  方警官說林笙找到了,不是在滬城,是在浙南一個小鎮上,租了一間民房,一個人住。

  方警官問他要不要一起去,安歲歲說。

  「要」。

  他掛了電話,走進嬰兒房,墨玉正在給安嶼換尿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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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說。

  「我要出去一趟。」

  墨玉抬起頭看著他,沒有問去哪兒,只是說了一句。

  「小心。」

  他點了點頭,拿起那件深色的外套,拉煉拉到下巴,口袋裡裝著那枚貝殼和那隻缺耳朵的兔子。

  晚晚在客廳里,圓圓在地毯上畫畫。

  她看見安歲歲從臥室出來,站起來,手裡握著她的那枚貝殼。

  她說。

  「哥,我跟你去。」

  安歲歲看著她,說了一句。

  「不行。」

  她沒問為什麼,重新坐下了。

  貝殼在她手心裡硌出一道紅印,她沒有鬆開。

  葉昕的第三場戲是動作戲。

  他需要從二樓的平台跳下來,落在一輛汽車的車頂上,然後翻滾卸力。

  替身已經就位了,葉昕卻自己走過去,對老周說了一句。

  「我試試。」

  老周看了他一眼,沒攔,讓他試了。

  葉昕站在二樓平台上,下面是硬邦邦的水泥地面,車頂是鐵的,沒有任何緩衝。

  他深吸一口氣,跳了下去。

  落點很準,雙腳踩在車頂上,膝蓋彎曲,身體前傾,翻滾,肩膀著地,然後站起來。

  整套動作一氣呵成,乾淨利落。

  片場安靜了一秒,然後爆發出掌聲。

  老周在監視器後面笑了,笑得滿臉褶子。

  萬晴在工作室里,面前攤著一份新合同。

  對方是一家影視公司,背景乾淨,資金雄厚,之前和華藝有過節,這次主動找上門來,想和萬晴合作。

  萬晴把合同從頭到尾翻了兩遍,沒有發現問題,但她沒有簽。

  她把合同合上,放在桌角,對張姐說了一句。

  「再等等。」

  張姐不理解,問等什麼,萬晴說。

  「等他們再降點價。」

  張姐笑了,把合同收進了保險柜。

  安歲歲和方警官到了浙南那個小鎮。

  鎮子很小,一條主街從頭走到尾用不了十分鐘。

  林笙租的房子在巷子深處,一棟三層小樓的頂層,窗戶朝南,能看見遠處的山。

  方警官的人已經把樓圍住了,安歲歲一個人上樓。

  樓梯間很窄,燈光昏黃,牆皮剝落,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

  他走得很慢,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道里迴響。

  三樓,左手邊那扇門,門上貼著一張褪色的福字,邊角翹起來,被風吹得微微晃動。

  他敲門,沒有應,又敲了三下。

  裡面傳來腳步聲,很輕很慢。

  門開了一條縫,林笙的臉從縫裡露出來。

  她沒有戴眼鏡,眼睛下面的那顆小痣在暗光里像一粒芝麻。

  她看見安歲歲,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林笙說:「你來了。」

  安歲歲說:「你說了,你會再聯絡我。」

  林笙把門開啟,側身讓他進去。

  屋子裡很簡陋,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擺著一台老舊的收音機.

  收音機開著,但沒有聲音,電源燈亮著,紅色的,很小,像一隻閉不上的眼睛。

  她讓安歲歲坐,安歲歲沒有坐。

  她在椅子上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拇指繞圈。

  她的手指很短,指甲修得很圓,沒有塗甲油,指節上有幾道很淺的皺紋,像是被水泡過又幹了留下的痕跡。

  她說。

  「戰墨辰替我背了罪。」

  安歲歲說。

  「我知道。」

  她說。

  「他不是K-00,我是。」

  安歲歲看著她,那張臉和蘇不一樣,和戰奶奶不一樣,和林芝不一樣,是她自己的臉。

  安歲歲說:「你為什麼現在才說?」

  林笙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拇指還在繞圈,一圈一圈的,像在畫一個永遠畫不完的圓。

  她說。

  「因為我不想讓他替我背了。」

  安歲歲說。

  「他替你背了三十年。」

  林笙的手停了一下,又繼續繞。

  她說。

  「我知道。」

  兩個人在那間很小的、很簡陋的屋子裡面對面站著。

  窗外有鳥叫,嘰嘰喳喳的,像是在爭論什麼。

  安歲歲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那枚貝殼,貝殼被他的體溫捂熱了,像一顆小小的、溫潤的心臟。

  他把貝殼拿出來,放在桌上。

  貝殼的紋路在昏黃的燈光下看不太清,但能摸到,一圈一圈的,像樹的年輪。

  安歲歲說:「你姐姐的事,你不欠她。」

  「你欠的是你自己。」

  林笙看著那枚貝殼,沒有拿。

  她的眼睛紅了,沒有哭。

  她把手從膝蓋上拿開,放在桌上,手指離貝殼很近,但沒有碰。

  她說。

  「你走吧,我會去找方警官。」

  安歲歲說,「我等你。」

  他轉身走了。

  方警官在樓下等著,看見他出來,問了一句。

  「她怎麼說?」

  安歲歲說。

  「她會自首。」

  方警官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葉昕的戲殺青了。

  老周請他吃了一頓飯,在影視城旁邊的一家小館子,只有他們兩個人。

  老周喝了不少酒,臉紅得像煮熟的蝦,拉著葉昕的手說了很多話,說道。

  「你小子天生就是演戲的料。」

  「別浪費了這身本事。」

  「下次還找你。」

  葉昕聽著,點了點頭,給老周倒酒。

  老周喝多了,趴在桌上,嘴裡還念叨著。

  「葉昕你答應我,好好演。」

  葉昕說。

  「好。」

  他開車回家,萬晴已經在了。

  她沒有開燈,坐在沙發上,電視開著靜音,畫面無聲地閃爍著。

  他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她說。

  「飯在鍋里。」

  他說。

  「吃了。」

  她靠過來,頭枕在他肩上,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

  萬晴說:「華藝的事,差不多了。」

  「老闆可能要進去。」

  葉昕說:「你乾的?」

  萬晴說:「不是我,是法律。」

  葉昕笑了。

  安歲歲回到安全屋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墨玉抱著安嶼站在門口,安嶼醒著,那雙黑亮的眼睛看著他。

  他走過去,從墨玉懷裡把安嶼接過來,抱在懷裡。

  安嶼的小手攥住了他的衣領,攥得很緊,指甲嵌進布料里。

  墨玉說:「林笙自首了。」

  安歲歲說:「我知道,方警官給我打電話了。」

  墨玉沒有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