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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5章 新的訊號

  戰墨辰自首的訊息像一塊石頭砸進了深潭,漣漪散開之後,水面看似恢復了平靜,但底下的暗流比任何時候都更湍急。

  方警官在電話里的聲音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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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說戰墨辰交代了很多事,從涅槃計劃的起源到K網路的架構,從林芝的死到沈渡的三十年地下生涯,每一件都像是從骨頭縫裡剔出來的,剔得乾乾淨淨。

  安歲歲聽完,只說了一句。

  「知道了。」

  然後把手機放在茶几上,螢幕朝下。

  墨玉坐在他旁邊,懷裡抱著安嶼,安嶼醒著,那雙黑亮的眼睛看著天花板,嘴唇微微張著,像是在無聲地念著什麼。

  晚晚從廚房端了一杯水出來,放在安歲歲面前。

  杯壁上有一道細細的裂紋,水從裂紋里滲出來,在杯底匯成一小灘。

  她沒有說話,轉身走回廚房,水龍頭的聲音嘩嘩的,她在洗什麼東西,洗了很久。

  圓圓在地毯上搭積木,搭了一座歪歪扭扭的塔,塔頂放著一隻塑膠恐龍的尾巴,貓蹲在窗台上,尾巴慢慢地甩。

  一切看起來和平時一樣,但空氣里有一種東西,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悶雷,壓在胸口,喘不上氣。

  方警官又打來一個電話,這次不是通報情況,是問安歲歲要不要見戰墨辰。

  安歲歲說「不見」,方警官沉默了一下,說。

  「他可能被判很久。」

  安歲歲說。

  「我知道。」

  方警官隨之結束通話電話。

  那天夜裡,安歲歲做了一個夢。

  夢見他很小的時候,戰墨辰抱著他走過一條很長的巷子,夕陽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他趴在戰墨辰肩上,看見遠處的屋頂上有一隻貓,貓的尾巴在夕陽里甩來甩去。

  他伸手去夠那隻貓,夠不到,戰墨辰把他舉高了,他還是夠不到。

  貓跳下屋頂,跑了。

  他在夢裡哭了。

  戰墨辰說。

  「別哭,爸給你買一隻。」

  他醒來的時候,枕頭是濕的。

  葉昕在凌晨接到安歲歲的電話。

  安歲歲只說了一句話:「戰墨辰是K-00。」

  葉昕握著手機,坐在床邊,萬晴在他旁邊翻了個身,手搭在他腰上,含糊地問了一句。

  「怎麼了?」

  他說。

  「沒事。」

  萬晴沒有追問,手從他腰上滑下去,呼吸又沉了。

  葉昕沒有睡,走到客廳,坐在沙發上。

  電視沒開,窗外的路燈把窗簾照出一小片昏黃。

  他想起戰墨辰,那個在他小時候給他削蘋果的人,還在他父親去世後對他說。

  「以後你就是我兒子。」

  那個在鐘樓地下室里握著林芝照片,手在發抖的人。

  他不能把那個人的臉和K-00這個代號放在一起。

  他閉上眼睛,把那些畫面從腦子裡趕出去。

  萬晴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站在臥室門口,穿著一件寬大的T恤,頭髮散著。

  她走過來,在葉昕旁邊坐下,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萬晴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

  她說。

  「葉昕,我要做一件事。」

  葉昕轉過頭看她,她的眼睛在暗光里很亮,亮得像碎了的星星。

  她說。

  「我要把華藝徹底打垮,不是發律師函,不是報警,是讓他們從這個行業里消失。」

  葉昕看著她,問了一句。

  「你想怎麼做。」

  萬晴說。

  「我手裡有他們的料,夠他們喝一壺了。」

  葉昕想了想說。

  「我幫你。」

  萬晴看著他,笑了。

  第二天上午,萬晴去了工作室,葉昕跟著。

  張姐已經在辦公室里等著了,桌上攤著一沓檔案,旁邊放著一台膝上型電腦,螢幕上是幾個開啟的網頁,全是關於華藝的負面新聞。

  但那些新聞都是皮毛,撓痒痒的,真正要命的東西,在萬晴手裡。

  萬晴從保險柜里拿出一個隨身碟,銀色的,很小,表面有一道劃痕。

  她把隨身碟插進電腦,開啟資料夾,裡面是幾十個檔案。

  錄音,截圖,轉帳記錄,合同掃描件。

  每一份都是華藝這些年幹的好事。

  偷稅漏稅、陰陽合同、脅迫藝人、買通水軍、惡意競爭。

  她把這些東西分成三份,一份給稅務局,一份給市場監管局,一份給媒體。

  張姐看著她把這些檔案拖進郵箱附件欄,手指在觸控板上劃得很穩,沒有猶豫。

  葉昕站在窗邊,手機響了。他接起來,是安歲歲打來的。

  安歲歲說。

  「方警官那邊有新進展,K網路在滬城還有一個據點,在老城區的一條巷子裡,離鐘樓不遠。」

  「方警官說讓我們別動,他會處理。」

  葉昕說。

  「好,掛了。」

  萬晴把郵件發完了,合上電腦,靠在椅背上。

  她看著葉昕,說。

  「葉昕,你怕不怕華藝的人報復。」

  葉昕想了想說。

  「不怕。」

  萬晴問。

  「為什麼?」

  葉昕說。

  「因為他們怕你。」

  萬晴笑了。

  下午,方警官帶著人去了那條巷子。

  巷子很窄,兩邊是青磚牆,牆頭上長著枯草。

  他們找到那扇門,門是鐵的,漆皮起泡,門把手上落了一層灰。

  方警官敲了三下,沒人應。

  他一腳踹開門,裡面是一個很小的房間,一張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著一台老舊的膝上型電腦,螢幕上還在跳動著資料。

  技術人員把電腦接管了,方警官站在房間中間,環顧四周。

  牆上貼著一張地圖,和沈渡那張一樣,紅點密密麻麻。

  他用手機拍了一張,發給安歲歲。

  安歲歲正在安全屋裡,手機亮了,他點開那張照片。

  紅點比以前更多了,密密麻麻連成一片,像一張正在收攏的網。

  他把照片放大,盯著那些紅點看了很久,然後把手機放下,走到嬰兒房。

  安嶼醒著,小手在嬰兒床的欄杆上敲著,有節奏,三下一停,三下一停。

  安歲歲把手伸進去,安嶼攥住了他的手指,敲擊聲停了。

  他說。

  「安嶼,你在發訊號。」

  安嶼眨了眨眼。

  墨玉站在門口,手裡拿著奶瓶。

  她把奶瓶遞給安歲歲,安歲歲接過去,試了試溫度,奶滴在手背上,不燙。

  他把奶嘴塞進安嶼嘴裡,安嶼吸了兩口,鬆開,又吸了兩口,又鬆開。

  他的眼睛一直看著安歲歲,像是在等他說什麼。

  安歲歲說。

  「爸爸在。」

  安嶼也終於開始專心喝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