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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3章 原本的k

  安歲歲緊接著走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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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裡很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有客廳亮著一盞落地燈。

  燈罩是暗紅色的,把整個房間罩在一層曖昧的,像淤血一樣的顏色里。

  客廳不大,家俱很少,一張桌子,兩把椅子。

  牆角堆著幾個紙箱,紙箱上貼著的標籤已經被撕掉了,只剩下不規則的膠痕。

  那人在椅子上坐下,沒有讓安歲歲坐。

  「你老婆孩子走了,你來問我了。」

  他的聲音沒有得意,沒有緊張,只是像在描述一個已經發生過的事實。

  「你比我想的沉得住氣。」

  「你是誰?」

  安歲歲問。

  那人把夾克拉煉往下拉了一截,露出鎖骨下面一小片皮膚。

  那片皮膚上紋著一個圖案。

  不是龍,不是虎,是一個編號,黑色的數字,字型很細,像醫院病曆本上的手寫體。

  K-07。

  「我是K。」那人說,「不是沈渡那種K,是真正的K。」

  「沈渡是K-01,我是K-07。」

  「我們不是上下級,是平行節點。」

  「他倒下了,我還在。」

  安歲歲看著那個編號,K-07,字型很小,紋身的技術很粗糙,邊緣有些暈色,像是很久以前在條件很差的地方做的。

  「你來這裡幹什麼?」

  那人把拉煉拉回去,遮住了那個編號。

  「來等你。」

  「等沈渡倒,等網收,等剩下的節點一個一個被拔掉,拔到最後,就剩我了。」

  他靠在椅背上,椅子發出吱呀一聲。

  「我來看看,最後一個節點,值不值得收。」

  安歲歲看著他。

  「你現在看完了?」

  那人笑了。

  那笑容不冷也不熱,像一杯擱了很久的茶,溫的但不好喝。

  他伸出手,指了指門口。

  「看完了。」

  「你可以走了。」

  「回去告訴你那個方警官,我在這兒,哪兒也不去。」

  「收網的時候,叫他親自來。」

  安歲歲沒有看他伸出的那隻手,轉身走了。

  走出304的門,走廊里的聲控燈亮了,光還是那麼弱,把樓梯間的牆壁照出一種病態的灰黃色。

  他上樓,開門,關門,掛上門鏈,走進臥室。

  然後把伸縮棍從腰後抽出來放在枕頭下面,然後躺下,閉上眼睛。

  他沒有睡。

  他在想K-07說的那句話——

  「收網的時候,叫他親自來。」

  不是威脅,是邀請。

  他在邀請方警官進入他的網,進入他的節奏,進入他的射程。

  他不是獵物,他也是獵人。

  手機在枕頭邊亮了一下。

  他拿起來看,是墨玉發來的訊息,沒有文字,只有一張照片。

  照片裡安嶼躺在嬰兒床上,小手攥著被子角,嘴微微張著,睡得正沉。

  照片的光線很暖,像黃昏時分的太陽。

  安歲歲看了幾秒,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枕頭旁邊,閉上了眼睛。

  走廊里很安靜,四樓那扇門關著,那個K-07在門後面,不知道在做什麼,也許在等,也許也在閉眼。

  兩個獵人,在同一棟樓里,隔著一層樓板,都在等對方先出手。

  -

  方警官是在上午九點整接到安歲歲電話的。

  安歲歲只說了一句話——

  「304那個男人,胸口紋著K-07。」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然後是筆尖戳在紙面上的聲音,很重,戳穿了兩頁紙。

  方警官說了一句。

  「別動,掛了。

  安歲歲坐在客廳里,面前攤著那根鋼管和伸縮棍。

  他把兩樣東西並排放,鋼管橫著,伸縮棍豎著,像一個倒置的十字。

  窗簾沒拉開,屋裡暗沉沉的,只有手機螢幕的光偶爾亮一下,把他半張臉照成冷白色。

  十點十三分,方警官來了。

  這次不是騎電動車,是一輛灰色的SUV,停在單元門口,沒熄火。

  他沒帶早餐,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厚墩墩的,邊角被裡面的檔案撐得鼓起來。

  他上樓,敲門,安歲歲開門。

  方警官沒有往裡走,站在門口,把信封遞過來。

  「K-07的資料,能查到的都在裡面了。」

  「不多。」

  安歲歲接過信封,方警官還是沒進去。

  他看了一眼走廊盡頭,四樓那個方向,聲控燈沒亮。

  「他還在?」

  方警官問。

  安歲歲:「在。」

  方警官點了下頭,轉身下樓了。

  腳步聲很快,不是跑,是那種每一步都踩得很實,急著去辦下一件事的快。

  安歲歲關上門,把信封拆開,裡面的紙不多,三頁,兩頁是文字,一頁是照片。

  照片上的人就是304那個男人,但年輕了至少二十歲,頭髮是黑的,臉上沒有那麼多皺紋,穿著一件白色短袖,站在一扇鐵門前。

  鐵門上寫著編號:07。

  他把照片翻過來,背面沒有字。

  安歲歲把這三頁紙翻來覆去看了四遍,陳渡,1968年生,1990年進研究所,那時沈渡三十二歲。

  他二十二歲,剛畢業,進的是沈渡的課題組。

  他跟著沈渡幹了五年,沈渡失蹤了,他也消失了。

  2010年之後,這個人就像被從人間蒸發了一樣,沒有任何社會活動記錄。

  但他在304住著,有水有電有網,有快遞。

  他的生活痕跡被抹掉了,但人還在。

  手機響了。

  葉昕打來的。

  「安全屋這邊不對勁。」

  葉昕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怕被人聽見。

  「小區外面多了兩個擺攤的,一個賣水果,一個賣烤紅薯。」

  「昨天沒有。」

  「我出去買水的時候,賣水果的看了我三秒,然後低頭削馬蹄,削了三個,沒吃,放在檯面上。」

  安歲歲站起來,走到陽台。

  樓下的藍色貨車還在,擋風玻璃上的灰被雨刷刮出的那道半圓形弧線還在,像一個永遠半睜半閉的眼睛。

  「葉昕,你聽我說。」

  「你回去,別出來。」

  「別讓任何人看見你進出,把窗簾拉上,燈不要全開。」

  葉昕:「知道了。」

  結束通話電話之後,安歲歲把手機放下,看著樓下那輛藍色貨車。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陳渡的目標不是他,是他身後的那些人。

  把他困在這裡,困住他的注意力,然後對安全屋那邊動手。

  不是殺,是圍。

  圍到裡面的人受不了,自己出來。

  他拿起手機,撥了方警官的號碼。

  「方警官,安全屋那邊可能被人盯上了,陳渡......也不是一個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