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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2章 獵物出現

  圓圓的眼睛還沒完全睜開,腳上的拖鞋穿反了,左右腳換了個位。

  晚晚走在最後面,手裡拎著一個雙肩包,包里是圓圓換洗的衣服和幾包餅乾。

  葉昕從駕駛座探出頭來,看了安歲歲一眼,兩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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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歲歲拉開側門,墨玉抱著安嶼先上車,圓圓被晚晚抱上去,晚晚自己爬上去,關上門。

  安歲歲站在車外,隔著車窗玻璃看著墨玉。

  她抱著安嶼,安嶼裹在一條淺藍色的包被裡,只露出一小截鼻樑,鼻樑上有一道很淡的青筋。墨玉沖他點了一下頭。

  「到了給我電話。」

  安歲歲說。

  墨玉:「好。」

  葉昕掛擋,車滑出去,沒有加速,就那樣不快不慢地駛向小區出口。

  藍色貨車還堵在那裡,車門緊閉,擋風玻璃上的灰被雨刷刮出一道半圓形的弧,像一隻半閉的眼睛。

  葉昕沒有停,車頭幾乎貼著貨車的車身拐了出去,輪胎碾過路肩,車身晃了一下。

  藍色貨車沒有動,既沒有追,也沒有讓。

  安歲歲站在樓下,看著那輛銀灰色商務車消失在巷口。

  然後他轉身,上樓。

  走到四樓的時候,他又看見了那個人。

  他穿深色夾克,這次沒有靠牆,站在樓梯中間,兩隻手插在口袋裡,肩膀微微前傾,像一棵被風吹彎了但還沒斷的樹。

  「你老婆孩子走了?」

  那人問。

  安歲歲停下腳步。

  「你看見了?」

  「窗戶開著,我看得見。」那人嘴角往上扯了一下,「搬來第一天我就說了,你太太很漂亮。」

  安歲歲把手插進口袋裡,握住了伸縮棍的尾端。

  「你叫什麼?」他問。

  那人歪了一下頭,像是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我叫什麼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叫什麼。」

  「安歲歲,安家的兒子,戰家的女婿,葉正清的……」他頓了一下,「葉正清的什麼人?」

  「葉正清是我父親。」

  安歲歲的聲音很平。

  那人笑了,這次嘴角扯得比剛才大,露出幾顆發黃的牙齒。

  「葉正清是你父親?那戰墨辰呢?你不是叫了他幾十年的爸嘛,他是你什麼人?」

  安歲歲沒有回答。

  他從那人身邊走過去,肩膀沒有碰肩膀,但距離很近,近到他能聞到那人衣服上的煙味。

  這一次不是昨天的牌子,換了,更沖,像劣質的雪茄。

  他上了六樓,關上門,把門鏈掛上。

  站在門後面,聽著樓道里的動靜。

  那人沒有跟上來,腳步聲往下,一層一層地遠了。

  方警官是七點四十到的。

  他沒有開車,騎了一輛電動車,頭盔壓得很低,車筐里放著一袋油條和幾杯豆漿。

  他把電動車停在單元門口,拎著早餐上樓,敲門三下,兩短一長。

  安歲歲開門,方警官進來,把早餐放在餐桌上,摘下頭盔。

  他頭頂沒多少頭髮了,被頭盔壓出一道紅印,像一條趴著的蜈蚣。

  「藍色貨車的車牌查過了。」

  方警官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出照片說道。

  「租車公司的,租車人用的是假身份證。」

  「但我們查了租賃記錄,這輛車最近一個月被同一個租車人租了四次,每次還車的時候,里程表顯示的公里數都不對。」

  安歲歲在對面坐下。

  「他租了車,沒怎麼開。」

  「大部分時間停在某個地方,等人。」

  方警官把手機放在桌上,手指點著螢幕上那張藍色貨車的照片。

  「他在等什麼,你應該清楚。」

  安歲歲清楚。

  等墨玉走,等她離開這個小區,離開安歲歲的視線。

  這樣,他動手的時候就不需要同時對付兩個大人兩個孩子和一個嬰兒。

  他把墨玉逼走了,不是逼,是拆。

  把安歲歲的防線拆成一個人,把他的弱點從他的保護範圍里剝離出去。

  「四樓那個人,」安歲歲說,「叫304的。他知道我的名字。」

  方警官正往嘴裡塞油條,手頓了一下。

  「他還說什麼了?」

  「他說葉正清是我父親。」

  「他問我戰墨辰是我什麼人。」

  方警官把油條放下,用紙巾擦了擦手指,動作很慢。

  「他知道你家的事,知道你的底。」

  「不是臨時查的,是早就知道的。」

  安歲歲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上那盞關著的燈。

  燈罩里積了一層灰,很久沒擦了,灰在白色的塑膠罩面上結成一片暗灰色的斑。

  「方警官,他不是來殺我的。」

  方警官等著。

  「他是來等我開口的。」

  「等我問他『你是誰』。」

  「但是他不說,是想讓我自己查。」

  「我查的時候,就會翻出那些舊事,翻出1985年,翻出沈渡和林芝,那些事,翻一件,他就贏一件。」

  方警官把紙巾揉成一團,扔進垃圾簍里,沒扔進,紙團彈到地上滾了兩圈,停在牆角。

  他看了一眼那個紙團,沒有去撿。

  「那你查不查?」

  安歲歲站起來,走到陽台上。

  樓下的停車場空了大半,那輛藍色貨車還在,停在最角落的位置,緊挨著圍牆。

  圍牆上有人用紅漆噴了一行字,已經被雨水沖刷得看不清了。

  他盯著那輛車看了一會兒,然後走回屋裡,對方警官說了一句。

  「不查。」

  方警官看著他。

  「不查?」

  「不查,我們只管等他開口。」

  方警官沒有再問。

  他把電動車鑰匙揣進口袋裡,走到門口,把門鏈摘下來,拉開門,出去了。

  走廊里的聲控燈亮了一下,又滅了。

  腳步聲往下,一層一層地遠了。

  安歲歲一個人坐在客廳里,茶几上擺著那根鋼管,旁邊是伸縮棍。

  兩件武器,一件是對方的,一件是自己的,並排放在一起,像兩個還沒來得及談判的對手。

  他把鋼管拿起來,在手裡轉了一圈,然後站起來,走到門口,拉開門,走進走廊。

  聲控燈亮了,光很弱。

  他下到四樓,站在304的門口。

  門關著,貓眼裡沒有光。

  他敲了三下,兩短一長,和方警官敲他家門的節奏一樣。

  裡面沒有聲音。

  他又敲了三下,這次更重。

  門開了。

  那個人站在門口,穿著那件深色夾克,拉煉拉到下巴,裡面沒有穿別的衣服,露出一截乾瘦的且沒有血色的脖子。

  他看著安歲歲,眼睛裡的光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

  「你要進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