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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6章 收網時刻

  安歲歲看著蘇,這張臉和戰奶奶的臉不一樣,和林芝的臉不一樣,和任何人都不一樣。

  她說「歲歲」的時候,聲音也是她自己的聲音。

  「你在我家住了兩年。」他說,「你做了兩年飯,洗了兩年衣服,叫了我兩年歲歲。」

  「你恨我嗎?我不知道。」

  「但你騙了我兩年。」

  蘇看著他,眼眶紅了,沒有哭。

  「我騙你,是因為我想當你的母親。」

  「不是林芝,不是任何人,是我,我想當你母親。」

  「可你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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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的眼淚掉下來了。

  她沒有擦,讓它流。

  安歲歲轉身走到門口,停下來,沒有回頭。

  「方警官在樓下,你下去吧。」

  他走了。

  樓梯間很窄,燈光昏黃,他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道里迴響。

  他沒有回頭。

  身後傳來門關上的聲音,很輕,像一個人在嘆氣。

  方警官的人把蘇帶走了。

  安歲歲站在樓下,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她的臉在車窗玻璃後面,隔著貼了膜的車窗,他看不見她的表情。

  車開走了,拐過街角,不見了。

  安歲歲上了自己的車,發動引擎,車開出去。

  鎮上的人不多,幾個老人在街邊曬太陽,對剛才發生的事毫無察覺。

  他開得很慢,出了鎮子,上了高速。

  路兩邊的田野灰撲撲的,莊稼已經收了,只剩下一排排光禿禿的秸稈,像無數根插在地里的針。

  葉昕在滬城,沒去收網。

  他陪著萬晴去了檢察院,做筆錄。

  檢察官問了很多問題——

  那段錄音是什麼時候錄的,在哪裡錄的,誰在場。

  萬晴一個一個回答,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葉昕坐在旁邊,沒有說話。

  檢察官問完了,萬晴簽字。

  筆尖落在紙上的聲音很輕,沙沙的,像秋天的落葉被風卷過地面。

  走出檢察院的時候,萬晴忽然停下來。

  葉昕回頭看她,她站在台階上,陽光從她背後照過來,她的臉藏在陰影里,但那雙眼睛很亮。

  「葉昕,沈渡認罪了,K網路應該快收完了。」

  葉昕點頭。

  萬晴走下台階,站在他面前。

  「那我們可以結婚了嗎?」

  葉昕愣了一下。

  萬晴看著他。

  「你說了,等這些事情結束,快結束了。」

  葉昕看著她,忽然笑了。

  「好。」

  萬晴也笑了。

  兩個人站在檢察院門口,陽光從雲層後面透出來,不刺眼,就是很亮。

  晚晚在老宅里,一個人。

  圓圓在幼兒園,戰墨辰在書房,貓蹲在牆頭上。

  她坐在沙發上,電視開著,靜音,畫面無聲地閃爍著。

  茶几上放著那本圖畫書,翻開的那一頁是小熊找媽媽,熊媽媽說「我一直在等你」。

  她看著那行字,把書合上,站起來,走到院子裡。

  貓從牆頭上跳下來,蹭了蹭她的腿。

  她蹲下來摸它,貓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眼睛眯成一條縫。

  「你知道蘇走了嗎?」

  她問貓。

  貓沒有回答,蹭了蹭她的手,跳上牆頭走了。

  晚晚站起來,看著那面空了的牆。

  她不知道蘇會判幾年,不知道她還會不會回來,但她記得那碗排骨湯的味道——

  很辣,辣得眼淚都出來了。

  那是蘇做的,辣是真的。

  她把那本書放回書架最上面,圓圓夠不到的地方。

  晚晚轉身走回屋裡。

  墨玉在城北的醫院裡,收拾東西。

  明天出院,回的不是老宅,是安歲歲找的新房子。

  在城西一個小區里,三室一廳,離老宅不遠,但也不是老宅。

  安歲歲說,那個房子只有他們四個人住——

  他,墨玉,圓圓,安嶼。晚晚和葉昕他們想來就來,但那是客。

  主是他們自己。

  墨玉把最後一件衣服塞進包里,拉好拉煉。

  安嶼在保溫箱裡睡著了,小嘴微微張著,呼吸很輕。

  她走過去,把手伸進保溫箱,碰了碰他的手指。

  安嶼的手指動了動,沒有攥住她。

  「安嶼,」她輕聲說,「我們明天回家了。」

  安嶼沒有反應,睡得很沉。

  她把手收回來,看著窗外。

  天快黑了,路燈亮起來,把停車場照得通明。

  她不知道新家什麼樣,不知道圓圓喜不喜歡,不知道安嶼會不會習慣。

  但她知道,那是他們的家。

  不是老宅,不是醫院,是他們自己的。

  她坐在床邊,等著天黑。

  安歲歲從浙南回來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他直接去了醫院,沒回老宅。

  推開病房的門,墨玉坐在床邊,安嶼在保溫箱裡,一切和他走的時候一樣。

  他走過去,在墨玉旁邊坐下。

  「蘇被帶走了。」

  他說。

  墨玉看著他。

  「你難過?」

  安歲歲想了想。

  「不難過,也不高興。」

  墨玉沒有再問。

  安歲歲從包里拿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

  是一本書,藍色封皮,褪色了,看不清書名。

  蘇桌上那本,他走的時候帶走了。

  墨玉拿起來翻了翻,書頁泛黃,邊角卷了。

  翻到中間的時候,夾著一張照片——

  是蘇年輕時的照片,短髮,圓臉,站在一棵樹下,笑得很開心。

  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字:「1985年,我。」

  墨玉看著那行字。

  「她留給你的。」

  安歲歲沒有說話。

  他把照片從書里取出來,放進口袋裡,和貝殼,打火機,錄音機放在一起。

  口袋鼓鼓囊囊的,他拉上了拉煉。

  方警官的電話是晚上打來的。

  六個省份,七個目標,全部抓獲。

  沒有傷亡,沒有意外,一切順利。

  方警官說,沈渡的身體狀況穩定,可以接受審訊了。

  安歲歲說「知道了」,掛了電話。

  窗外的天已經全黑了,月亮還沒升起來,院子裡黑黢黢的。

  他站在窗前,看著那片黑暗,站了很久。

  然後轉身走回墨玉身邊,在她旁邊坐下。

  她靠過來,頭枕在他肩上,誰都沒有說話。

  安嶼在保溫箱裡翻了個身,小手從毯子裡伸出來,攥住了保溫箱的邊緣。

  他攥得很緊,指節泛出微微的白色。

  安歲歲看見了,伸手把那根手指輕輕掰開。

  安嶼的手在他掌心裡像一隻小小的,還沒有學會抓握的鳥。

  「安嶼,爸爸在。」

  安嶼的小手慢慢張開了,五根手指像五瓣剛發芽的葉子。

  安歲歲把那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地合攏,包在自己掌心裡。

  窗外的月亮終於從雲層後面露出了一個角,很細,就像一彎新割的指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