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晴隨即說。
「去工作室,事情有新的反轉了。」
葉清拿起外套說。
「我送你」
萬晴也沒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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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開出去,凌晨的街道上空無一人,路燈一盞一盞地從車窗掠過。
萬晴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嘴角帶著一點笑。
「葉昕,你說那個拿到完整錄音的人,究竟是誰?」
葉昕想了想,「不知道,但極有可能是K的人。」
萬晴轉頭看著他。
「K的人為什麼要幫我?」
葉昕握著方向盤,看著前方灰濛濛的路。
「因為K不只是一個人。」
「有的K想害你,有的K不想。」
萬晴沉默了一會兒。
「你相信K里有好人?」
葉昕想了想。
「不是好人,是有人後悔了,想在被網住之前,做一件對的事。」
車停在工作室樓下,萬晴下了車。
葉昕沒有跟著上去,坐在車裡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電梯口。
他拿出手機,給安歲歲發了一條訊息。
「萬晴的事反轉了。」
「有人拿到了完整錄音,不是我們的人,可能是K那邊的人。」
安歲歲回了一個字。
「等。」
葉昕看著那個字,把手機放下,靠在座椅上。
他不知道等什麼,等多久。
但他知道,他在等。
不是被動地等,是一種把拳頭攥緊了且等對手露出破綻的等。
墨玉在醫院裡,天還沒亮就醒了。
肚子裡的孩子又在發訊號,不是摩斯電碼,不是名字,是一種她沒見過的節奏。
她閉著眼睛跟著那個節奏呼吸,吸停呼,吸停呼,一遍一遍。
她的心跳慢慢和那個節奏重合了,她聽見了那個聲音,不是從耳朵里聽見的,是從身體裡,從骨頭裡,從那顆和她一起跳動的心裡。
那個聲音說:「快了。」
她睜開眼睛,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
快了——
網快收了,沈渡快現身了,所有的答案快浮出水面了。
她把手放在小腹上,嘴角彎了一下,說了一句。
「等你的訊息,等你的訊號,等你出生。」
那個孩子動了一下,很輕很慢,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她把手放在那個位置,感受著那一點微弱的且從皮膚底下傳上來的溫度。
窗外的天慢慢亮了,陽光從雲層後面透出來,落在窗台上,一小片金色的光斑。
她看著那道光,一直等。
天亮的時候,安歲歲還站在書房窗前。
那六張照片攤在桌上,從黑夜看到黎明,從黎明看到第一縷陽光從雲層後面透出來,落在地板上,也投下一小片金色的光斑。
他沒有整理那些照片,沒有把它們收進鐵盒子裡,就那麼攤著,像一幅還沒拼完的拼圖。
葉昕發來的訊息說萬晴的事反轉了,方警官發來的訊息說沈渡還沒找到,他每條都看了,每條都沒回。
他在想一件事——
沈渡說。
「收網的時候你會站在老宅。」
不是威脅,那是預言。
他知道收網的時候安歲歲哪兒都不會去,因為這裡是他的家,他守在這兒。
沈渡說的那些話,每一句都像是在幫他看清楚自己。
你母親不是K,你不是戰墨辰的兒子,你是葉正清的兒子,你是林芝的兒子。
所有他以為的真相都被打碎了,所有他以為的假象都被扶正了。
他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但他知道一件事——
戰墨辰是他的父親,不是生他的那個人,是養他的那個人,是深更半夜抱著他去醫院的人,是每次他說「沒事」的時候比他還擔心的人。
血緣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三十多年每一天每一刻積累起來的那些東西。
身後傳來輕輕的敲門聲,他轉過身去。
晚晚站在門口,手裡端著兩杯熱茶,杯口冒著白氣。
她走進來把一杯放在他手邊,另一杯自己捧著,在椅子上坐下。
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窗外的陽光慢慢移過來,落在她臉上,把那層蒼白的皮膚照出一點暖色。
「哥,」她開口,「你一夜沒睡?」
「嗯。」
晚晚看著他,沒有說「要注意身體」之類的話,她知道說了也沒用。
她低下頭,看著杯子裡浮沉的茶葉,看了很久。
「哥,周念的事,我想跟你說。」
安歲歲在對面坐下,等著她。
她低頭看著杯子裡的茶葉,那些葉子在水裡慢慢舒展開來,像在做一個很慢很慢的夢。
「我不恨他了。」
「不是原諒,是不想恨了,恨一個人太累了,我得留著力氣,等孩子出生,等圓圓長大,等那些事結束。」
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淚,只有一種很深且很沉的東西。
「哥,你說我是不是太沒出息了?」
安歲歲看著她。
那個在畫室里被關了好幾天,被打了耳光,被折磨到手腕上全是勒痕的人,從手術室出來的時候臉色白得像紙,嘴唇上沒有血色的人,說了一句「不疼」的人。
她說「我不恨了」,不是軟弱,是比恨更勇敢的東西。
「不是。」他說,「你比我有出息。」
晚晚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把茶杯放下站起來,走到門口停下來,沒有回頭。
「哥,我去接圓圓起床。」
她走了。
安歲歲坐在那兒看著那扇開著的門,走廊里的光很亮,照得地板發白。
他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涼的,茶澀了。
他沒有放下,一口一口地喝完,把空杯子放在桌上。
拿起那張沈渡的照片看著那張臉——
很瘦,很高,站在最後一排最邊上,眼睛沒有看鏡頭,看著別的地方。
他在看誰?
合影的時候所有人都在看鏡頭,只有他看的是別的地方。
他在看鏡頭後面那個人。
他在看他。
手機震了一下,是墨玉發的訊息,只有一句話。
「孩子說,今天天氣好,想出去走走。」
他嘴角彎了一下,回了一個字:「好。」
到醫院的時候,墨玉已經換好了衣服,不是病號服,是一件寬大的孕婦裙,是淡藍色的,裙擺上印著幾朵白色的小花。
她站在窗前陽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頭髮照出一圈毛茸茸的金邊。
安歲歲站在門口看著她,想起第一次見她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光,她站在那兒笑了一下。
他走了進去。
墨玉轉過身,看著他,隨即道。
「歲歲,我昨晚做了一個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