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見一片海,海水很藍很清,沙灘很白,圓圓蹲在沙灘上撿貝殼。」
「你站在我旁邊,握著我的手,沒有說話,但我知道你在。」
「孩子在我肚子裡動了一下,像是在說,他也想去。」
安歲歲走過去,握住墨玉的手。
「那就去。」
墨玉笑了。
兩個人走出醫院,陽光很好,風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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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歲歲把車開到江邊,扶著墨玉下車,沿著江堤慢慢走。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小心,像在丈量腳下的路。
安歲歲走在她旁邊,沒有扶她,讓她自己走。
江風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散了,她沒有去理,由著風把頭髮吹到臉上。
她把手放在小腹上感受著裡面那個孩子的動靜。
他很安靜,沒有發訊號,只是偶爾動一下,像在伸懶腰。
「歲歲,你說他生出來之後,還會記得現在的事嗎?」
墨玉問。
安歲歲想了想。
「不會,但他會記得我們的聲音。」
墨玉把手從小腹上拿開,伸向安歲歲。
他握住了,兩隻手在江風裡握在一起。
她看著遠處那片灰濛濛的江面,浪頭一個接一個地拍在岸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但她的心裡很安靜,那種安靜不是沒有聲音,是把所有的聲音都收攏了,壓實了,放在一個很小的角落裡的安靜。
她不知道以後會怎樣,但她知道現在,陽光好,風輕,安歲歲在她旁邊,孩子在肚子裡。
圓圓在院子裡追那隻胖橘貓。
貓跳上牆頭,他夠不著,站在牆根底下仰著頭。
晚晚從屋裡出來,看見他踮著腳尖伸手的樣子,走過去把他抱起來騎在自己肩上。
圓圓夠到了牆頭,摸了貓一把,貓「喵」了一聲跳走了,他笑了,笑得露出兩顆小米牙。
晚晚把他放下來,圓圓仰著頭看著她。
「姑姑,媽媽什麼時候回來?」
晚晚蹲下來,和他平視。
「快了。」
圓圓點頭,跑進屋裡。
晚晚站在院子裡看著他的背影,陽光從老槐樹的枝葉間漏下來,碎成一地金色的光斑。
她低下頭看著那些光斑,忽然想起蘇——
那個蹲在牆根底下畫貓的人,那個叫她「晚晚」的人,那個在她從畫室回來的那天晚上端著一碗排骨湯站在廚房門口等她的人。
她不知道蘇現在在哪兒,不知道她還會不會回來。
但她記得那碗湯的味道,排骨燉得很爛,入口即化,湯里放了很多姜,辣得她眼淚都出來了。
那碗湯是真的,辣是真的。
這就夠了。
萬晴在工作室里,站在窗前看著樓下灰濛濛的街道。
手機在桌上亮了一下,她走過去看,是葉昕發的訊息,只有一句話。
「晚上想吃什麼?」
她看著那行字,嘴角彎了一下,回了「紅燒排骨」。
那邊回得很快。
「我不會。」
她笑著回了兩個字。
「學啊。」
把手機放下,坐在椅子上。
桌上的解約函少了一半。
那些反悔的品牌方把解約函收回了,沒解約的品牌方開始談續約,還有新的合作方打來電話問有沒有檔期。
張姐說這叫——
「觸底反彈。」
萬晴笑了。
她看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想起釋出會上她說。
「你們用合法的,乾淨的,無可指摘的手段,我就用更亮的光去照」。
現在光照進來了,不是她一個人的光,是那些拿到完整錄音的人放出來的光。
是那些在評論區替她說話的人放出來的光,是葉昕坐在車裡等她的那盞車燈。
她把那些光收進來,放在心裡,最亮的地方。
葉昕在廚房裡對著手機查紅燒排骨的做法。
螢幕上密密麻麻的字,他看了兩遍,感覺差不多會了,把手機靠在調料瓶上,開始動手。
排骨焯水,放薑片,倒料酒,炒糖色,下排骨翻炒,加醬油加水,蓋上鍋蓋小火慢燉。
動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做得很認真。
萬晴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葉昕,你圍裙系反了。」
他低頭看,確實反了,正面跑到後面去了。
他解下來重新系,萬晴走過來幫他把後面的帶子系好,手指在他腰側輕輕拍了一下,轉身走了。
他轉過頭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彎了一下,繼續燉排骨。
晚晚坐在沙發上翻那本圖畫書,從書架最高處拿下來的。
那幅畫還在——
月光碎成一片一片的銀光,沙灘上站著一個人,白裙子,逆著光,看不清臉。
她看著那幅畫看了很久,然後翻過去了。
不是扔掉,是翻過去。
把那一頁翻過去,看後面的故事。
後面的故事是一隻小熊找媽媽,找了很多地方,問了很多動物,最後在河邊找到了。
小熊說「媽媽,我找了你好久」,熊媽媽說「我一直在等你」。
晚晚看著那行字,眼眶紅了,沒有哭。
把書合上放在茶几上,站起來走到院子裡。
陽光很好,風很輕。
葉昕的紅燒排骨端上桌的時候,老宅的燈全亮了。
圓圓第一個坐上椅子,眼睛盯著那盤排骨,小臉上的表情很嚴肅,像在審視一件很重要的作品。
葉昕站在旁邊有點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