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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3章 下落不明

  晚晚失蹤的第四十八小時。

  安歲歲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一張滬城地圖,上面用紅筆畫滿了圈。

  鐘樓、畫室、東區出租屋、老城區那片廢棄的民國建築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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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一個圈都是他去過的地方,每一個地方都空無一人。

  他的手機擺在桌面上,螢幕上是晚晚的號碼,他已經撥了不下五十次,每一次都是關機。

  那種機械的女聲像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地割在他太陽穴上。

  墨玉推門進來的時候,他正用鉛筆在地圖邊緣寫下一個新地址。

  是那個匿名IP最後一次活躍的位置,滬城東區靠近碼頭的一片老倉庫。

  她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了的咖啡,放在桌邊,杯底碰到桌面發出一聲輕響。

  安歲歲沒有抬頭,鉛筆在紙上遊走,沙沙的,像秋葉被風卷過地面。

  「歲歲,」墨玉在他對面坐下,手不自覺地放在小腹上,那個動作已經成了習慣,像一種無意識的自我安慰,「你從昨晚到現在沒睡過。」

  「睡不著。」

  他把鉛筆放下,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鏡揉鼻樑。

  那根被鏡架壓出來的紅印子很深,像一道剛癒合的傷口。

  他閉上眼睛,黑暗裡全是晚晚的臉。

  不是笑的那張,是他在畫室儲藏室里看見的那張蒼白的,帶著巴掌印的,嘴角掛著乾涸血痂的。

  但那不是他親眼看見的,那是他在腦子裡拼出來的,因為他趕到畫室的時候,那裡已經空了。

  只有散落的畫筆,乾裂的顏料,倒在地上的畫架,和儲藏室里那張揉成一團的毯子,毯子上有幾滴暗紅色的痕跡,已經幹了,顏色發黑,就像鏽跡。

  他睜開眼睛,拿起咖啡喝了一口,苦得他皺了一下眉。

  他隨之把杯子放下,看著地圖上那個新寫的地址。

  「我去碼頭。」

  他站起來。

  墨玉拉住他的手腕。

  「你一個人去?」

  安歲歲看著她。

  她的手指很涼,但握得很緊,像怕他走掉。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涅槃島上,她也是這樣拉著他的手,說你別走。

  可那時候他走了,差點再也見不到她。

  現在他不走了,但他得去找晚晚。

  「你留在家裡,」他說,「等訊息。」

  「等什麼訊息?等誰的訊息?」墨玉的聲音提高了一些,不是生氣,是那種壓了很久的,終於壓不住的東西,「歲歲,那個人不是普通人。」

  「他能在我們眼皮底下藏這麼久,能把晚晚從畫室帶走不留痕跡,他背後還有人。」

  「你一個人去碼頭,萬一出事了,我和圓圓怎麼辦?」

  安歲歲看著她,沒有回答。

  窗外的天灰濛濛的,雲壓得很低,像一床濕透的棉被蓋在頭頂上。

  可是現在那個人把晚晚帶走了,他連人在哪兒都不知道。

  「小玉,」他開口,聲音很低,「我答應你,不會出事。」

  墨玉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的光很沉,沉得像鉛。

  她知道攔不住他。

  她鬆開手,站起來,從抽屜里拿出一把鑰匙,遞給他。

  「碼頭那邊有個朋友的倉庫,空著。」

  「他說如果有人需要落腳,可以去那兒。」她頓了頓,「我不知道周念在不在那兒,但你可以去問問。」

  安歲歲接過鑰匙,握在手心裡。

  鑰匙是鐵的,涼意透過皮膚滲進骨頭裡。

  「誰的朋友?」

  墨玉沒有回答。

  她只是看著他,那雙眼睛裡的光很軟,軟得像水。

  「一個你信得過的人。」

  安歲歲沒有再問。

  他把鑰匙放進口袋,穿上外套,推開門走了。

  走廊里很安靜,戰奶奶在廚房裡洗碗,水聲嘩嘩的。

  圓圓在客廳里搭積木,積木倒了一地。

  他路過客廳的時候,圓圓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大伯,你去哪兒?」

  安歲歲蹲下來,和他平視。

  「去找姑姑。」

  圓圓點點頭,把一塊積木遞給他。

  「那你要快點回來,姑姑回來要給我帶畫,你幫我催催她。」

  安歲歲接過那塊積木,是紅色的,方方正正的,邊角已經被磨圓了。

  他握在手心裡,站起來,把積木放進口袋,和那把鑰匙放在一起。

  鑰匙硌著積木,發出很輕的聲響。

  「好。」

  他說。

  葉昕在片場接到萬晴電話的時候,正在拍一場重頭戲。

  手機震了三次,他都沒接。

  第四次的時候,導演喊了「停」,他趁補妝的間隙拿起來看了一眼,螢幕上全是萬晴的未接來電和訊息,最新的一條只有幾個字。

  「晚晚失蹤了,不過你放心,歲歲正在找。」

  一時之間,他握著手機,站在燈光下,燈光師還在調光,把他的臉照得慘白。

  他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副導演過來催他、

  「葉老師,下一場準備了!」

  這個時候,他才抬起頭。

  「不好意思,副導,幫我請個假。」

  副導演愣了一下。

  「請假?葉老師,您認真的嗎?現在正拍著呢,怎麼請?」

  葉昕沒有回答。

  他走進化妝間,開始卸妝。

  動作很快,卸妝棉擦過臉的時候帶著一股涼意,睫毛膏蹭在棉片上,黑糊糊的一團。

  化妝師在旁邊站著,不知道該不該幫忙。

  他把假髮摘了,把戲服脫了,換上自己的衣服,拿起手機和車鑰匙,走出化妝間。

  走廊很長,燈光慘白,他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道里迴響。

  他走到停車場,找到自己的車,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引擎。

  車燈亮起來,把前面的路照得通明。

  他掛擋,踩油門,車衝出去,輪胎在地上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

  手機又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