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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9章 不祥預感

  戰奶奶愣了一下,開口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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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哪兒?」

  墨玉沒有回答,她站起來,走到樓梯口,又停下來,沒有回頭。

  「奶奶,」她說,「您信晚晚嗎?」

  戰奶奶看著她,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有一種很亮的東西,像燭火,風再大也吹不滅。

  「信啊,當然信,那是我孫女,我不信她信誰?」

  墨玉轉過身,看著老太太。

  她站在那裡,圍著那條洗得發白的圍裙,手上有洗碗留下的皺褶,頭髮花白,但腰板挺得很直。墨玉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

  「那您替我們看好圓圓。」她說,「我們去找她。」

  戰奶奶點了點頭,什麼都沒問。

  圓圓從樓上跑下來,手裡舉著一架紙飛機,在客廳里飛來飛去,嘴裡發出「嗚嗚」的引擎聲。

  他跑了一圈,撞在墨玉腿上,仰起頭看著她,那雙眼睛又黑又亮,像兩顆剛從水裡撈出來的黑葡萄。

  「媽媽,姑姑去哪兒了?」

  墨玉蹲下來,摸著他的頭。

  「姑姑去辦點事,很快回來。」

  圓圓點點頭。

  「那她回來的時候,能給我帶畫嗎?」

  墨玉愣了一下。

  「什麼畫?」

  圓圓想了想,回答道。

  「那個叔叔畫的,胖貓。」他用手比劃了一下,「那麼大。」

  墨玉看著他,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那個叔叔?

  是沈牧。

  圓圓還記得他,記得他畫的胖貓,記得他蹲在牆根底下畫那隻橘貓的樣子。

  他什麼都記得。

  但他不知道,那個叔叔不叫沈牧,那個叔叔畫的不是貓,他畫的是別的東西。

  那些東西藏在顏料底下,一層一層的,像剝不完的洋蔥,剝到最後什麼都沒有。

  「好。」墨玉說,「姑姑回來的時候,給你帶畫。」

  圓圓滿意地笑了,舉著紙飛機又跑開了。

  墨玉站起來,走到窗邊。

  雨還在下,老槐樹的枝丫被雨水打濕了,黑黢黢的,像墨線畫在灰紙上。

  她拿出手機,給安歲歲發了一條訊息。

  「我去東區那個地址看看,你繼續找畫室附近的線索,別一個人。」

  發完之後她穿上外套,拿了車鑰匙,推門走進雨里。

  雨很大,打在傘面上,噼噼啪啪的,像有人在頭頂撒豆子。

  她走得很急,靴子踩在水窪里,濺起的水花打濕了褲腳。她沒有停下來。

  車開出巷子的時候,她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老宅。

  那扇門還開著,戰奶奶站在門口,圍裙還沒解,手裡攥著那條擦手的抹布,看著她的車越走越遠。

  墨玉收回目光,踩下油門。

  雨刷在擋風玻璃上左右擺動,把雨水刮開,新的雨水又落下來,怎麼都刮不乾淨。

  她不知道晚晚在哪兒,不知道那個人把她帶到了哪兒,不知道她有沒有受傷。

  有沒有吃飯,有沒有哭......

  她什麼都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要把她找回來。

  不管那個人是誰,不管他背後還有什麼人,不管這條路有多難走。

  晚晚是家人。

  她要找,一定要找到為止。

  -

  這裡的天實在是太黑了,晚晚不知道自己被關了多久。

  儲藏室里沒有窗戶,門一關,連白天黑夜都分不清。

  她只能靠送飯的次數來估算。

  周念一天來兩次,早上一次,晚上一次,每次放下一個塑膠飯盒和一瓶水。

  他從來沒有和她說話,也不看她,放下就走。

  門關上的那一刻,黑暗像潮水一樣涌回來,把她從頭到腳淹得嚴嚴實實。

  她的手腕被尼龍扎帶綁在暖氣管上,塑膠的邊緣勒進皮膚里,動一下就疼。

  晚晚也不是沒有試過掙,掙不開,反而把手腕磨破了一層皮,血滲出來,和汗水混在一起,黏糊糊的。

  後來她就不掙了,不是放棄了,是留著力氣。

  她不知道自己還要在這裡待多久,但她知道,她不能死在這裡。

  圓圓還在等她回去,葉昕還在外地拍戲,安歲歲和墨玉一定在找她。

  她不能讓他們找到一具屍體。

  第三天的時候,周念來送飯,放下飯盒沒有立刻走。

  他蹲下來,和她平視,那雙沒有眼鏡遮擋的眼睛在應急燈的暗光里顯得很深,深得像兩口枯井,什麼都照不見。

  「你哥來找過你了。」

  他說。

  晚晚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抬起頭看著他,嘴唇乾裂了,一說話就裂開一道口子,血珠滲出來,咸腥的很。

  「你把他怎麼了?」

  她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像砂紙磨過鐵皮。

  周念沒有回答,只是看著她。

  那目光不重,但很沉,像一塊石頭壓在她胸口上。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他站在那幅畫前面,陽光落在他肩上,他轉頭看她,笑了一下。

  那個笑是假的,但她的心跳是真的。

  現在她的心跳還是很快,但不是因為心動,是因為害怕。

  她怕他對安歲歲做了什麼,怕他對墨玉做了什麼,怕他對圓圓做了什麼。

  「周念,」她叫他,聲音在抖,「你放過他們。「

  「你要的是我,我在這兒,我求你了,算我求你了......你放過他們,好不好?」

  周念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輕,和以前一樣輕,輕得像風吹過水麵。

  但以前她覺得那是溫柔,現在她知道了,那是空的。

  什麼都沒有的空。

  「你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

  他說。

  他站起來,拿起空飯盒,轉身要走。

  晚晚叫住他,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儲藏室里顯得很響。

  「周念,你爸知道你做的事嗎?」

  他的腳步停了一下。

  很短,短到她差點沒注意到。

  然後他繼續走,拉開門,出去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她聽見他在門外站了一會兒,然後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後被走廊的回音吞沒。

  她靠在牆上,閉著眼睛。

  暖氣管是鐵的,涼意透過衣服滲進皮膚里,冷得她打了一個寒顫。

  她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但她知道,她必須撐下去,活下去。

  周念走出儲藏室,站在畫室中間。

  窗簾拉著,應急燈亮著,把整個房間照得昏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