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念隨之走到窗邊,拉開一條縫,往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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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裡空無一人,路燈亮著,把地面上的積水照得發亮。
安歲歲的車已經不在了,但他知道安歲歲還會來。
那個人不會放棄,就像他爸不會放棄一樣。
他們家的人,都是這樣,咬住了就不鬆口,追到底,不死不休。
手機震了一下。
他低頭看,是那個沒有備註的號碼發來的訊息,只有一行字。
「你爸到了,明天見。」
他把手機收起來,站在窗前,看著外面那片黑沉沉的夜色。
他等了很久,等到了。
但他不知道自己還該不該高興。
晚晚的聲音還在他腦子裡轉——
「你爸知道你做的事嗎?」
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他爸知不知道,不知道他爸知道了會怎麼說,不知道他爸來了之後,這一切該怎麼收場。
他轉過身,看著那扇關著的門。
門後面,晚晚靠著暖氣管,閉著眼睛,嘴唇上的血已經幹了,結了一道黑紅色的痂。
他走過去,把門推開一條縫,看了她一眼。
她沒有動,像是睡著了。
他看了幾秒,把門關上,走回窗前。
雨又開始下了,打在玻璃上,噼噼啪啪的,像有人在遠處放鞭炮。
他站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才轉身走回畫架前,拿起畫筆。
調色盤上的顏料已經干透了,裂開一道道細紋,像乾涸的河床。
他沒有擠新的,只是握著筆,站在空白的畫布前,什麼都沒畫。
與此同時,墨玉開車到了東區那個老居民小區。
這裡的雨還在下,不大,但很密,打在傘面上像有人在頭頂撒豆子。
她下車,撐著傘走到那棟樓前,抬頭看了一眼。
這裡的六層,外牆的塗料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撲撲的水泥,樓道里的燈壞了好幾層,黑洞洞的,像一隻只張著的嘴。
她上樓,走到那扇鐵門前。
門把手上落了一層灰,和她上次來的時候一樣。
安歲歲說他們翻過這間屋子,把電腦恢復了原樣,鎖也重新鎖上了。
但墨玉總覺得哪裡不對。
她說不上來,就是站在門口的時候,心裡有一個聲音在說。
開啟看看。
她隨之拿出手機,給安歲歲發了一條訊息。
「我在東區,鑰匙在哪兒?」
那邊回得很快。
「門口腳墊下面。」
她彎腰掀開腳墊,下面果然壓著一把鑰匙,鏽跡斑斑的,但還好是能用的。
她開了門,走進去。
屋裡和上次一樣,簡陋安靜,空氣里有一股潮濕的霉味。
那台膝上型電腦還放在桌上,合著,電源線插著,指示燈亮著。
她走過去,掀開蓋子,螢幕亮了,桌面還是那麼乾淨,只有一個資料夾,名字是一串數字。
她點開,裡面的檔案還在。
她一張一張往下翻,翻到那張地圖的時候,停住了。
鐘樓,老城區,標註的位置旁邊那行小字還在——
「東西在此」。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拿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片,發給安歲歲。
「這個地方,我們去過嗎?」
安歲歲回得很快:「沒有。」
「明天去。」
墨玉把手機收起來,站起來,準備走。
轉身的時候,她看見門後貼著一張紙條。
那紙條上的字很小,白色的,被灰塵蓋住了大半,不仔細看根本看不見。
她走過去,把紙條揭下來,吹掉上面的灰。
上面寫著一行字,字跡很潦草,像是在很急的情況下寫的。
「他們不止一個人,小心。」
墨玉握著那張紙條,站在門口,心跳很快。
他們不止一個人。
誰?沈牧的人?
周衍的人?
還是別的什麼人?
她把紙條折好放進口袋裡,走出房間,鎖上門,把鑰匙放回腳墊下面。
下樓的時候,她聽見樓上傳來腳步聲,很輕,但很快,像是有人在跑。
她隨之停下來,抬頭往上看,黑洞洞的,什麼都看不見。
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像有人在從樓上往下沖。
她緊著又往旁邊讓了一步,手伸進包里,摸到了那瓶防狼噴霧。
一個人從樓梯拐角衝下來,差點撞在她身上。
是個年輕男人,穿著深色的衛衣,帽子壓得很低,看不清臉。
他看見墨玉,腳步頓了一下,然後側身從她旁邊擠過去,跑下樓了。
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後被雨聲吞沒。
墨玉站在原地,手還握著那瓶防狼噴霧。
她看著那個人的背影消失在樓道口,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那個人,她好像在哪兒見過。
安歲歲收到墨玉的訊息時,正站在畫室對面的巷子裡。
雨已經小了,但還在下,細細密密的,打在臉上涼颼颼的。
他抬頭看著二樓那扇窗戶,窗簾還是拉著的,一絲光都透不出來。
他在這裡站了快一個小時,沒有看見任何人進出,但他知道裡面有人。
那種感覺不是證據,是一種很老的、從骨頭縫裡長出來的直覺——戰場上留下來的那種。
他的手機震了一下,是墨玉發來的那張紙條的照片。
他放大看,那行字歪歪扭扭的,但每個字都寫得很用力,紙都被筆尖戳出了小洞。
「他們不止一個人,小心。」
他盯著那行字,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他們不止一個人,所以沈牧有同夥。
那些同夥是誰?藏在哪兒?
又想幹什麼呢?
他撥了墨玉的號碼。
「小玉,你回車上,別一個人待著。」
墨玉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歲歲,我剛才下樓的時候,碰到一個人。」
「很年輕,穿深色衛衣,帽子壓得很低,他從樓上跑下來,差點撞到我。」
安歲歲的心緊了一下。
「看清臉了嗎?」
「沒有。」
「他往哪兒跑了?」
「巷子外面,我出來的時候,已經看不見了。」
安歲歲站在雨里,握著手機,看著二樓那扇黑著的窗戶。
那個人從樓上跑下來,那棟樓里還有別的人。
也許不止一個,也許他們一直就在那兒,只是他們沒發現。
「小玉,你先回去,別去別的地方。」他說,「我去鐘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