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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8章 蛛絲馬跡

  墨玉站起來,走到窗邊。

  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葉子已經落得差不多了,光禿禿的枝丫像一隻只伸向天空的手,在灰濛濛的天色里顯得很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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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拿出手機,翻到晚晚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很多聲,沒人接。

  她又撥了一遍,還是沒人接。她發了一條訊息。

  「晚晚,在哪兒?」

  那邊顯示已讀,但沒有回覆。

  她盯著那兩個字,指節慢慢收緊。

  已讀是一扇關著的門,她知道門後面有人,但敲門沒人應。

  「歲歲。」

  她叫他。

  安歲歲抬起頭。

  「晚晚不回我訊息,而且還是已讀不回。」

  但安歲歲聽出了底下的東西,像羽毛落在水面上的不安。

  他放下咖啡杯,站起來,走到她旁邊,接過手機看了一眼。

  那行已讀孤零零地掛在對話方塊里,像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站台上,等一輛不會來的車。

  「我給她打。」

  他說。

  他撥了過去,響了六聲,被結束通話了。

  安歲歲握著手機,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

  雲壓得很低,像一床濕透的棉被蓋在頭頂上,悶得人喘不過氣。

  「歲歲,」墨玉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很輕,輕得像怕被誰聽見,「你有沒有覺得,晚晚這幾天的樣子,有點像……」

  她沒說完,但安歲歲知道她想說什麼。

  他想起晚晚那天從畫室回來的樣子,眼睛紅的,臉上有淚痕,但站得很直,沒有低頭。

  他想起她坐在沙發上,把毯子蓋在腿上,圓圓跑過來趴在她腿上,她摸著他的頭,笑了一下,那個笑很輕,但底下有一層東西。

  那種感覺就像結了冰的河面,看著是平的,走上去才知道底下是空的。

  「像懷孕。」

  墨玉終於說出了那三個字。

  雖然安歲歲心裡也是這麼想,但他的手還是忍不住緊了一下。

  「不可能。」

  「怎麼不可能?」墨玉看著他,「她和那個人在一起那麼久,你知不知道他們……」

  她沒說完。

  安歲歲知道她沒說完的是什麼。

  他什麼都不知道,晚晚不說,他就不問,他以為那是尊重,現在才知道,那是逃避。

  「我現在去一趟畫室。」

  他說,轉身要走。

  墨玉拉住他。

  「你一個人去?」

  安歲歲看著她,那雙眼睛裡沒有猶豫,只有一種很冷很沉的決定。

  「你留在家裡,等訊息,如果葉昕打電話來,別告訴他。」

  「為什麼不告訴他?」

  安歲歲沉默了一秒。

  「因為他會瘋。」

  他走了。

  墨玉站在窗前,看著他的車開出巷子,消失在灰濛濛的天色里。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又翻到晚晚的對話方塊。

  那行已讀還在,像一根刺扎在她手心裡,不深,但碰一下就疼。

  安歲歲開車到畫室樓下的時候。

  天開始飄雨了,很細很密的雨絲,打在擋風玻璃上,模糊了視線。

  他熄了火,下車,抬頭看二樓那扇窗戶,窗簾拉得嚴嚴實實,一絲光都透不出來。

  他上樓,敲門。

  沒人應。

  又敲,還是沒人應。

  他往後退了一步,抬腳踹了一下,門沒開,但門框裂了一道縫。

  他又踹了一腳,門開了。

  畫室里空無一人。

  畫架還在,顏料管散了一地,調色盤上的顏料已經干透了,裂開一道道細紋,像乾涸的河床。

  那幅雪夜的畫靠在牆邊,畫面朝里,什麼都看不見。

  安歲歲走過去把它翻過來,窗前站著一個人,側臉,模糊的,看不清五官。

  但那個輪廓,他認得。是晚晚。

  他把畫放下,拿出手機,撥了晚晚的號碼。

  電話里傳來機械的女聲。

  「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他站在空蕩蕩的畫室里,聽著窗外的雨聲。

  雨下大了,打在玻璃上,噼噼啪啪的,像有人在遠處放鞭炮。

  他轉過身,看見角落裡有一扇小門,平時被畫框擋著,現在畫框被移開了,門虛掩著。

  他走過去,推開門。

  裡面是一個很小的儲藏室,堆著舊畫框,顏料箱,一些落滿灰的畫布。

  地上有一張毯子,揉成一團,旁邊散著幾瓶礦泉水和一些麵包的包裝袋。

  空氣里有一股潮濕發霉的氣味,還有別的什麼,很淡,但他聞到了。

  是血。

  安歲歲的心跳隨之漏了一拍。

  他蹲下來,看見毯子上有幾滴暗紅色的痕跡,已經幹了,顏色發黑,就像鏽跡。

  他伸手摸了一下,指尖上沾了一點細碎的干皮,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

  還真的是血!

  他站起來,走出儲藏室,把門帶上。

  他站在畫室中間,看著那些散落的畫筆,乾裂的顏料,倒在地上的畫架。

  那個人來過這裡,晚晚也來過,但他們都走了。

  手機震了一下。

  他低頭看,是墨玉發來的訊息。

  「找到了嗎?」

  他回了一個字。

  「沒。」

  發完之後他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

  雨越下越大,把對面那面牆上的爬山虎打得東倒西歪,葉子落了一地,鋪了一層濕漉漉的暗紅色。

  墨玉收到那條訊息的時候,正坐在客廳里,手裡握著手機,指節一陣發白。

  戰奶奶從廚房裡出來,手裡端著一碗剛煮好的薑湯,放在她面前。

  「喝點,暖暖身子。」老太太在她旁邊坐下,看了她一眼,「你臉色不好。」

  墨玉端起碗,喝了一口,薑湯很辣,辣得她眼淚差點掉下來。

  她把碗放下,看著戰奶奶。

  「奶奶,」她開口,「晚晚最近有沒有跟你說過什麼?」

  戰奶奶想了想,「沒有啊。」

  「那孩子就是話少了,老是一個人待著,我以為是跟葉昕吵架了,問她她說沒有。」

  老太太嘆了口氣。

  「這孩子有事就是不喜歡說,就這麼硬生生憋著。」

  「墨玉,怎麼啦?是不是晚晚出什麼事啦?」

  「你有事可別瞞著我這老太太啊,我能看得出來的。」

  墨玉低下頭,看著碗裡那層薄薄的薑湯。

  湯麵上浮著幾片姜,被熱水泡得發白,像泡了很久的紙。

  「怎麼會呢,沒事的。」

  「奶奶,」她硬生生笑著又開口,「圓圓這幾天辛苦您帶著,我和歲歲可能要出門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