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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7章 口味變化

  戰晚晚感覺,那不是因為冷,是因為那種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噁心,一波一波的,像潮水,湧上來,退下去,又湧上來。

  她捂住嘴,乾嘔了幾下,什麼都沒吐出來,但胃在翻攪,像有一隻無形的手在裡面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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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噁心……」她喃喃地說,「好噁心……」

  周念站在她面前,低頭看著她。

  她蹲在地上,縮成一團,頭髮散著,臉上有巴掌印,嘴角有血。

  她看起來很可憐,但他心裡沒有憐憫,只有一種很奇怪的東西,不是快感,是一種空。

  那種感覺就像畫完一幅畫,放下畫筆的那一刻,畫室里忽然安靜下來,那種空。

  「別裝了。」

  周念輕笑一聲,然後說。

  聽聞此言,晚晚抬起頭看著他。

  她的眼睛紅了,腫了,眼淚和血混在一起,把那張臉弄得一塌糊塗。

  但她還在看他,不是看周念,是在找沈牧。

  找那個站在畫架前,陽光落在他肩上,轉頭看她笑了一下的人。

  那個人不在了。

  從來就沒在過。

  「周念,」她叫他,聲音很輕,「你打完了嗎?打完了我走了。」

  她扶著門板站起來,腿還在抖,但她站住了。

  她伸手去拉門把手,手也在抖,拉了兩下才拉開。

  門開了一條縫,冷風從外面灌進來,吹在臉上,涼颼颼的。

  她剛要邁出去,一隻手從後面伸過來,按在門板上,砰的一聲,門又關上了。

  「你不能走。」

  周念站在她身後,聲音很低,低得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晚晚閉上眼睛。

  她聽見他的呼吸,很重,很沉,像一個人在負重爬山。

  她不知道他要把她帶到哪兒去,但她知道,她走不了了。

  畫室里的燈還亮著,窗簾拉上了,把外面的夜色遮得嚴嚴實實。

  周念把那幅雪夜的畫從畫架上取下來,靠在牆邊,畫面朝里。

  他拿出那部舊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人我留住了。你們那邊,可以動了。」

  他頓了頓,聽著電話那頭說了什麼,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比笑更冷的東西。

  「我知道。」

  「葉昕不在滬城,安歲歲一個人,翻不出浪。」

  他掛了電話,隨之轉過身來。

  晚晚坐在沙發上,抱著膝蓋,臉埋在手臂里,看不見表情。

  她的肩膀在抖,很輕很慢,像一個人在無聲地哭。

  他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看著她。

  「晚晚。」

  他叫她,用的是那個名字。

  她沒有抬頭。

  「你恨我嗎?」

  她抬起頭。

  月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落在她臉上,那張臉上的巴掌印已經腫起來了,嘴角的血幹了,結了一道黑紅色的痂。

  「恨。」

  她說。

  周念看著她,點了點頭。

  「那就恨吧。」他說,「最起碼,恨比愛長久。」

  -

  墨玉是在第三天早上察覺到不對的。那天她下樓吃早飯,戰奶奶照例熬了小米粥,煎了荷包蛋,還切了一碟醬黃瓜。

  圓圓已經坐在餐桌前了,兩條腿晃來晃去,手裡攥著勺子,嘴裡含著一口粥含了半天也不咽,眼睛盯著盤子裡的煎蛋,像在等它自己跳進碗裡。

  晚晚的位置空著,碗筷擺在桌上,粥盛好了,蛋煎好了,誰都沒動。

  「晚晚呢?」

  墨玉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溫水。

  戰奶奶從廚房裡探出頭來。

  「不知道啊,這幾天一直沒見她人,是不是去朋友家住啦?」

  「哎呀,她這個孩子就是這樣!實在是叫人不省心啊!」

  老太太的語氣裡帶著一點不滿,但更多的是擔心,那種只有奶奶藏在嘮叨底下的擔心。

  墨玉沒說什麼,低頭喝粥。

  小米粥熬得稠稠的,入口很糯,但她今天總覺得差了點什麼。

  不是粥的問題,是她自己的問題。

  懷孕之後味覺變得很刁,以前覺得好吃的東西現在吃著寡淡,以前不覺得腥的東西現在聞著就想吐。

  她把手放在小腹上,也就是這個時候,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前兩天晚晚在沙發上坐著,她走過去的時候,晚晚忽然捂住嘴,臉色發白,像是想吐又沒吐出來。

  墨玉當時問她怎麼了,她只說了一句。

  「沒事,小玉姐,我就是嗓子有點干。」

  當時墨玉沒多想,現在回想起來,那個動作太熟悉了——

  因為她自己每天早上都要做一遍。

  她又緊接著想起另一件事。

  前天晚飯,戰奶奶做了紅燒排骨,晚晚夾了一塊,咬了一口,眉頭皺了一下,把排骨放在碗邊沒再碰。

  圓圓問她:「姑姑你不吃嗎?」

  她說:「太膩了。」

  圓圓把排骨夾走了,啃得滿嘴油光,晚晚看著他的吃相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輕,但底下有一層灰灰的東西,像畫布上沒洗乾淨的顏色。

  墨玉放下勺子,看著晚晚那個空蕩蕩的位置。

  粥已經涼了,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膜,像冬天湖面上剛凍上的冰,一碰就碎。

  「奶奶,」她開口,聲音儘量放得隨意一些,「晚晚這幾天吃得不多?」

  戰奶奶正在擦灶台,聽見這話手頓了一下。

  「可不是。」

  「這兩天就沒好好吃,我問她是不是減肥,她說不是。」

  「讓她多吃點,她就說沒胃口。」

  老太太把抹布扔進水槽里,轉過身看著墨玉,臉上那層被油煙燻出來的紅潤底下,藏著一點不易察覺的憂慮。

  「小玉,晚晚是不是有什麼事?」

  墨玉沒有回答。

  她不能說什麼,因為她什麼都不確定。

  她只是心裡有一個聲音,像遠處傳來的回聲,說不上來是哪個方向,但一直在響。

  安歲歲從書房裡出來,手裡端著咖啡杯,在墨玉對面坐下。

  他看了她一眼,注意到她的粥只喝了一半,碗裡的荷包蛋沒動。

  「不舒服?」

  他問。

  墨玉搖頭,把碗推到一邊。

  「嗯,吃不下。」

  安歲歲沒追問,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得他皺了一下眉。

  他昨晚睡得很晚,一直在查那個匿名IP的軌跡,查到凌晨三點,發現它最後的活動記錄是在滬城東區的一個基站範圍內,離那間出租屋不到一公里。

  他合上電腦的時候,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那個人還在。

  沒有走,沒有收網,還在等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