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室里,圓圓突然開始抽搐。
那絕不是劇烈的痙攣,而是一種細密且不間斷的顫抖,像是身體裡有電流在亂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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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睜得很大,瞳孔卻沒有任何焦點,只是茫然地瞪著天花板。
「圓圓!」墨玉緊緊抱住他,眼淚滴在孩子滾燙的額頭上。
張醫生衝進來,手裡拿著鎮靜劑。
「按住他!我要注射!」
但圓圓的力量實在是大得驚人!
一個三歲多的孩子,竟然掙開了墨玉的懷抱,從病床上滾了下來!
他的頭磕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卻沒有哭,只是繼續顫抖,嘴裡開始發出含糊不清的音節。
那不是嬰兒的咿呀學語。
那就是……某種語言。
陳博士衝進醫療室,聽到那些音節時,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起來。
「他在說……啟動程式碼。」
「什麼啟動程式碼?」
「涅槃程式的語音啟動程式碼。」陳博士跪在圓圓身邊,試圖按住孩子顫抖的身體,「柯岩修改了聲紋庫!」
「他不需要安總的聲音了,他用某種方式遠端啟用了圓圓的語音功能,讓圓圓自己念出啟動程式碼!」
圓圓的眼睛突然轉向安歲歲,瞳孔深處閃過一絲詭異的藍光。
然後,他用清晰得可怕的聲音,說出了三個字。
「爸、爸、愛……」
最後一個字還沒出口,安歲歲猛地撲過去,捂住了孩子的嘴。
圓圓的牙齒狠狠咬在他的手掌上,鮮血湧出,滴在孩子蒼白的臉上。
但安歲歲沒有鬆手,他只是死死捂著孩子的嘴,另一隻手抱住圓圓顫抖的身體。
「對不起……對不起……」
他喃喃著,眼淚混著血水滴落。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他在阻止兒子說完那句話。
他在對抗那個要把兒子變成怪物的程式。
但他也知道,這只能拖延時間。
只要柯岩還在,只要那個晶片還在圓圓的大腦里,這個噩夢就永遠不會結束。
「陳博士,」安歲歲抬起頭,眼睛裡是血紅的決絕,「我要你做一個手術。」
「什麼手術?」
「開顱,取出晶片。」
醫療室里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安總,那太危險了!」
張醫生急道。
「晶片已經和神經網路融為一體,強行取出,可能會導致……」
「腦死亡,或者永久性植物人。」
安歲歲想都沒想,就截過了話茬。
「我知道。但比起變成柯岩的傀儡,我寧願他……」
他說不下去了。
墨玉走過來,跪在他身邊,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在抖,但聲音很穩。
「我同意。」
「小玉……」
「我是他媽媽。」墨玉看著昏迷過去的圓圓,「我寧願我的兒子乾乾淨淨地離開,也不願他活著變成別人的工具。」
陳博士看著這對夫妻,看著他們眼中的絕望和決絕,忽然感到一陣窒息般的羞愧。
是他。
是他設計了晶片。
是他參與了那個瘋狂的計劃。
是他……把這對父母逼到了這個地步。
「還有別的辦法。」
他聽見自己說。
安歲歲和墨玉同時看向他。
「晶片有自毀程式。」陳博士快速說,「為了防止實驗體逃脫控制,我在每個晶片裡都埋了一個自毀開關。」
「只要輸入正確的密碼,晶片就會在三分鐘內熔毀,變成無害的生物廢料,被身體自然代謝。」
「密碼是什麼?」
「是……」陳博士的聲音低下去,「是實驗體的出生時間,加上母親的基因序列片段,再加上……我的視網膜掃描。」
房間裡安靜得可怕。
「所以,」葉昕的聲音從門口傳來,「要救圓圓,需要你活著,並且願意幫忙。」
陳博士點頭,忽而又想到什麼,搖了搖頭。
「但是柯岩肯定知道這個後門。」
「他一定會監控我的生物特徵,一旦檢測到我的視網膜資訊被用於解鎖,他就會……」
「就會啟動最終協議,殺死所有人。」
安歲歲接話道。
沉默再次降臨。
這是個死局。
要救圓圓,需要陳博士解鎖晶片自毀程式。
但解鎖會觸發警報,導致柯岩殺死其他所有實驗體。
「也許……」陳博士忽然抬起頭,眼神里閃過一絲瘋狂的光,「也許我們可以反過來利用這個機制。」
「什麼意思?」
「柯岩的監控系統,是基於晶片之間的神經訊號共振。」陳博士語速越來越快,「當我在一個晶片上執行操作時,其他晶片會同步接收到相同的訊號模式。」
「但如果……如果我們能製造一個訊號屏障,只讓目標晶片接收到指令,而遮蔽其他晶片……」
「能做到嗎?」
「理論上可以。」陳博士站起來,快步走向指揮中心,「需要一台超高精度的經顱磁刺激儀,配合我編寫的定向訊號演算法。」
「但問題是……裝置在哪裡?時間夠嗎?」
安歲歲跟著他走出醫療室。
「需要多長時間準備?」
「裝置,滬城醫學院的腦科學研究所有一台。」
「演算法……我已經有基礎框架,但需要根據圓圓的晶片特徵進行調校,至少需要六小時。」
安歲歲看向倒計時,距離柯岩給出的最後通牒時間,還有五小時四十七分鐘。
來不及。
「而且……」陳博士補充道,「即使成功了,也只能救圓圓一個人。」
「其他四十六個實驗體,還是會……」
「先救一個是一個。」
葉昕的聲音打斷了他。
所有人都看向葉昕。
他坐在輪椅上,臉色蒼白,但眼神很是平靜。
「我體內的奈米粒子,也在格式化過程中釋放毒素。」
「張醫生說,我最多還能撐四小時。」
「所以,你們不用考慮我,全力救圓圓。」
「葉昕……」
「歲歲,聽我說。」葉昕看著他笑了,「我欠你的,欠圓圓的,這輩子可能還不清了。」
「但至少這一次,讓我做個正確的選擇。」
他操控輪椅轉向陳博士。
「需要我做什麼?如果需要實驗體配合測試,我可以。」
陳博士看著他,又看看安歲歲,最後看向醫療室里昏迷的圓圓。
科學曾經是他追求真理的道路。
但在這條路上,他迷失了,變成了魔鬼的幫凶。
現在,也許是贖罪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