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之傳來一陣死寂。
就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安歲歲感到一陣天旋地轉，他扶住控制台才勉強站穩。
「你是說……從圓圓還是個胎兒開始，他就已經被……」
「是的。」陳博士閉上眼，兩行渾濁的淚水順著臉頰流下。
「那並不是所謂的奈米粒子，那是生物晶片，它們會隨著大腦發育一起生長，最終成為神經網路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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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法檢測，無法分離，除非……摧毀整個大腦。」
墨玉發出一聲壓抑的的哀鳴，她緊緊抱住圓圓，彷佛這樣就能把孩子從那個可怕的真相中剝離出來。
圓圓順勢被驚醒，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
「媽媽……不哭……」
「柯岩……」安歲歲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聽起來每一個字都浸透了殺意。
「他到底想要什麼？」
「他想要的從來就不是錢，也不是權力。」
陳博士睜開眼，眼神逐漸變得空洞起來。
「他要的是……進化，他認為人類的大腦存在先天性缺陷，需要透過技術手段進行升級，涅槃計劃只是他的第一步，那是用藥物和奈米粒子控制舊人類。」
「而圓圓這一代……是他培育的新人類原型。」
葉昕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所以圓圓失憶，不是因為創傷，而是因為……」
「因為晶片的初始格式化程式被啟用了。」
陳博士調出一份加密文件，上面是複雜的基因序列和神經圖譜。
「柯岩在晶片裡預設了多個開關。第一個開關在胎兒出生後自動啟用，清除出生前三個月的記憶，這是為了防止實驗體記住植入過程。」
「第二個開關呢？」
安歲歲的聲音冷得像冰一樣。
「在實驗體遭遇重大心理創傷時啟用，選擇性清除特定記憶，以減少精神崩潰的風險。」
陳博士指著圓圓腦部掃描圖上的斑塊。
「圓圓被綁架後，這個開關應該被觸發了。」
「所以他記得爸爸媽媽，但不記得被綁架的細節。」
「第三個？」
陳博士沉默了很久，才緩緩說道。
「第三個開關……叫做涅槃。」
「當實驗體的直系親屬說出特定的觸發短語時，晶片會啟動終極程式，完全格式化現有意識，並植入預設的新人格。」
他看向安歲歲，眼神里充滿了絕望。
「而那個觸發短語……柯岩最喜歡用的，是我愛你。」
空氣凝固了。
安歲歲想起柯岩在電話里說的話。
「只要安歲歲對圓圓說三個字，也就是我愛你，種子就會立刻爆炸。」
原來那不是爆炸。
那是比死亡更殘忍的，是人格謀殺。
「所以現在，」葉昕的聲音打斷了死寂，「柯岩已經拿到了第三段金鑰，他能遠端啟用這個開關嗎？」
「不能。」陳博士搖了搖頭，無奈道，「涅槃開關必須透過聲紋認證。」
「只有預設的聲紋，也就是直系親屬的聲音才能啟用。」
「這是柯岩設計的安全機制，為了防止誤觸發。」
他頓了頓，臉色變得更加難看起來。
「但是……如果柯岩已經破解了加密檔案，拿到了完整的控制協議，他就有可能修改聲紋庫。只要他能採集到安總的聲音樣本，就可以……」
話音未落，安歲歲的手機響了。
是一個視訊通話請求，來電顯示是一串亂碼。
安歲歲接通，螢幕亮起。
柯岩的臉出現在畫面里。
他看起來五十多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戴著無框眼鏡，像個儒雅的大學教授。
背景是遊艇的船艙，窗外是深藍色的海面和逐漸暗下來的天空。
「晚上好，安先生。」
柯岩的聲音溫和，甚至還帶著些笑意。
「我想，陳博士應該已經向你解釋清楚了。」
「那麼，我們跳過互相威脅的環節，直接談談交易，如何？」
安歲歲握緊手機，指關節開始發白。
「你想怎麼樣？」
「很簡單。」柯岩推了推眼鏡，「第一，讓海軍撤走，給我一條離開公海的通道。」
「第二，把陳博士交給我，他背叛了我，需要接受懲罰，第三……」
他頓了頓，笑容逐漸加深。
「我要圓圓。」
「你做夢。」
「別急著拒絕。」
柯岩調出另一個畫面。
那是圓圓的實時腦部掃描圖，上面那片異常斑塊正在有規律地脈動。
「看見了嗎？涅槃程式已經進入預備狀態。」
「現在只需要一個聲音，一個指令，你的兒子就會……獲得新生。」
他的語氣就像在描述一場科學實驗，而不是一個孩子的生死。
「當然，你也可以選擇不配合。」柯岩繼續說，「但那樣的話，我就只能採取B計劃了——遠端啟動所有實驗體的最終協議。」
他緊接著又自問自答起來。
「你知道那意味著什麼嗎？」
「四十七個人，包括你兒子，包括葉昕，會在同一時間腦死亡。」
「而他們的死亡訊號，會啟用更深層的程式……」
他調出第三幅畫面，那是一張複雜的關係網路圖，上面密密麻麻地標註著幾百個名字。
「這些是第二代實驗體。」柯岩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興奮，「他們體內的晶片比第一代更先進，而且相互連線，形成了一個分散式神經網路。」
「當第一代實驗體死亡時，他們的死亡訊號會作為種子，啟用第二代實驗體的覺醒程式。」
他看向安歲歲，眼神灼熱起來。
「想像一下，安先生。」
「一夜之間，幾百個新人類同時覺醒。」
「他們聰明，高效，沒有情感負擔，完全服從於統一的意志。」
「那將是人類進化史上最偉大的飛躍！」
瘋子。
這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你製造了一支軍隊。」葉昕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他操控輪椅進入畫面，「一支沒有自我意識，只聽命於你的生化軍隊。」
「軍隊？不不不。」
「他們是新世界的基石。
而圓圓……他是最完美的原型。
「他的晶片與我的主控系統完美同步，只要完成涅槃程式，他就會成為連線我與所有實驗體的神經中樞。」
他看向安歲歲，眼神里充滿了期待。
「所以，安先生，把圓圓交給我。」
「讓他完成他的使命。」
「至於你們……我可以保證你們的安全，甚至可以給你們一個在新世界裡的位置。」
「畢竟，你們是他的父母。」
「去你媽的新世界！」
安歲歲一字一句嘶吼道。
「柯岩，我發誓，我會找到你，然後親手把你送進地獄。」
柯岩笑了，那笑容里充滿了憐憫。
「你還是不明白，安先生，科學沒有善惡，只有進化，而進化……是需要犧牲的。」
他結束通話了影片。
螢幕暗下去的前一秒，安歲歲看到了柯岩最後的口型。
「遊戲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