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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咸陽暗流,趙高的殊死布局

  偏院內,燭火輕輕搖晃。

  幾位老秦貴族圍桌而坐,誰也沒有接趙高的話。

  穩住咸陽。

  這話聽著冠冕堂皇,背後藏著什麼心思,在場眾人全都清楚。

  嬴政若死,儲君之位必然引發震盪。

  扶蘇遠在外地,身邊有軍中力量支援,性情卻與秦廷不少老臣不合。

  胡亥留在咸陽,年紀尚輕,容易控制。

  誰能搶先掌握宮門、詔書和守陵軍,誰就能在皇權交替時占據先機。

  一名老者抬手撥弄燈芯,火苗頓時亮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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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車府令想驗證陛下身體,準備怎麼做?」

  趙高看向桌上的溫酒。

  「尋常太醫見不到陛下。」

  「派刺客試探,更是自取滅亡。」

  「只能從陛下日常起居入手。」

  老者眯起眼。

  「下毒?」

  「還談不上。」

  趙高語氣謹慎。

  「只是一味能讓人氣血衰弱、昏睡不醒的藥。」

  「若陛下身體康健,藥效發作後也有轉圜餘地。」

  「若他本就遭受反噬,這味藥便會送他走完剩下的路。」

  院內幾人的神色都變了。

  嘴上說得輕巧。

  真把藥送進始皇寢宮,做的就是謀逆。

  一旦事情敗露,任何解釋都救不了他們。

  有人沉聲問道:「銀針可能驗出?」

  「驗不出。」

  趙高從袖中取出一隻狹長木盒。

  盒蓋開啟。

  裡面放著一個黑色小瓶。

  瓶口封著蠟,瓶身沒有文字,也看不出用途。

  「此物名為散魂香,來自西域商隊。」

  「少量混入香料或茶水,色味難辨。」

  「開始只會讓人睏倦、乏力,數日後氣血逐漸衰竭。」

  「即便查驗,也只會被當成舊疾加重。」

  幾名貴族看著那隻黑瓶,呼吸都輕了下來。

  他們沒有立刻伸手。

  趙高也不催促。

  真正要命的計劃,從來不會靠一時熱血決定。

  他給這些人時間考慮。

  燭淚順著銅台緩緩流下。

  過了許久,一名掌握守陵軍人脈的貴族開口。

  「藥由誰送?」

  「宮內自有我的人。」

  「守陵軍又該如何調動?」

  「不能直接進咸陽。」

  趙高把木盒合上。

  「先化整為零。」

  「每批數十人,以押送石料、修繕陵寢、運送軍械為名,分散進入城外幾處營地。」

  「陛下無事,他們仍是守陵士卒。」

  「陛下駕崩,他們便負責封鎖城門和宮道。」

  這套安排很穩。

  守陵軍原本就屬於大秦軍隊的一部分。

  小股調動不會立刻引人懷疑。

  等到關鍵時刻,各處人馬再同時集結,速度遠快於從外地調兵。

  一名老秦貴族仍有顧慮。

  「王賁剛從天門關獲勝,軍中威望正盛。」

  「他若回到咸陽,守陵軍未必敢動。」

  趙高手指壓在桌面上。

  「所以要趕在他回來之前。」

  「天門關俘虜眾多,草原各部也要處置,王賁短期內無法脫身。」

  「黑龍軍陣的核心銳士,多半留在北地。」

  「眼下咸陽宮中,正是兵力最空的時候。」

  有人看向偏院門口。

  「丞相怎麼說?」

  李斯仍未現身。

  趙高知道,這位丞相在等。

  等嬴政是否真的病重。

  也等誰先把手伸出去。

  只要始皇活著,李斯便不會公開站隊。

  一旦嬴政氣絕,李斯為了家族和權位,自然要作出選擇。

  「丞相需要看見結果。」

  趙高收起黑瓶。

  「今夜談到這裡。」

  「諸位只需準備人手,別急著露面。」

  「藥效是否奏效,我會親自確認。」

  幾位貴族陸續起身。

  他們沒有留下承諾。

  可也沒人當場退出。

  對趙高來說,這便夠了。

  只要第一步成功,後面的人自然會跟上。

  偏院中的燈火一盞盞熄滅。

  趙高換回普通衣袍,從相府側門離開。

  他的馬車融入咸陽夜色,車輪依舊裹著布,沒有驚動巡夜秦兵。

  咸陽宮。

  嬴政獨坐寢殿。

  殿內只點了兩盞燈。

  大秦社稷圖懸浮在長案上方,黑金色封面已經展開,山河虛影占滿桌面。

  嬴政沒有檢視天下郡縣。

  他的視線始終停留在咸陽。

  城牆、宮道、官署、貴族府邸,全都呈現在虛影中。

  社稷圖無法直接看穿人心。

  它卻能顯示兵力、兵器、道路和異常物資流動。

  過去幾日,咸陽城外出現了許多小股人馬。

  每股人數不多。

  身份也有合理名目。

  運石料的。

  護送軍械的。

  替陵寢更換器具的。

  單獨看任何一隊,都挑不出太大問題。

  這些人最終落腳的位置,卻都在咸陽幾處城門與宮道附近。

  嬴政指尖輕輕划過。

  虛影中的幾處營地亮起暗紅標記。

  那不是敵意。

  是社稷圖對大量甲冑、弓弩和軍械的顯示。

  趙高以為人馬化整為零,便不會引起注意。

  在社稷圖上,這些隱藏兵器依然清楚。

  嬴政又把視線轉向趙高府邸。

  府中人數比往常多了不少。

  後院一間密室內,存著大批通行令牌和幾套偽造官服。

  幾個負責聯絡的人正在進出。

  他們走哪條巷子,進入哪座府邸,社稷圖都能留下行動軌跡。

  相府偏院同樣出現過短暫聚集。

  李斯本人沒有露面。

  這讓嬴政眼裡的殺意稍微收斂。

  丞相在觀望。

  有私心。

  尚未真正跨出那一步。

  嬴政不會憑這一點便殺李斯。

  大秦朝堂需要能做事的人。

  李斯若肯回頭,仍有用處。

  若他跟趙高走到一起,社稷圖會把證據送到嬴政面前。

  殿外傳來輕微腳步。

  一名內侍端著茶水走入。

  動作恭順,神色也與往日無異。

  「陛下,該用茶了。」

  嬴政沒有抬頭。

  「放下。」

  內侍將茶盞擱在長案角落,彎腰退出寢殿。

  房門重新合上。

  嬴政的目光落在茶盞上。

  他沒有立即觸碰。

  社稷圖中的寢宮虛影,剛剛出現了一道淡紅提示。

  茶盞內含有異常物質。

  無法直接分辨是什麼。

  至少能證明這杯茶有問題。

  嬴政嘴角慢慢浮起冷意。

  趙高已經動手了。

  比他預計得更急。

  他沒有叫人抓住送茶內侍。

  一條小魚,抓了只會驚動後面的人。

  嬴政將社稷圖收起,喚來藏在暗處的黑冰台親信。

  「去通知王賁。」

  「讓黑龍銳士分散進入咸陽。」

  親信低聲道:「陛下,王賁仍在北地。」

  「三千核心銳士已先行返回。」

  嬴政早有安排。

  天門關大戰結束後,他便命王賁將軍陣核心分成小隊,以押送俘虜和戰報為掩護返回咸陽。

  真正留在北地的是擴練中的普通銳士。

  趙高判斷錯了。

  也即將為此付出代價。

  「讓他們藏入宮中暗道。」

  「軍令未下,任何人不得現身。」

  「諾。」

  親信退去。

  嬴政重新拿起社稷圖。

  看著咸陽城中仍在移動的那些兵甲標記,眼神冰冷。

  趙高每送進一批人,宮門關閉時便會多一批屍體。

  現在還不夠。

  網要繼續放。

  讓那些猶豫的人再靠近些。

  讓所有想等他死的人,都把臉露出來。

  黑冰台死牢。

  張良靠著冰冷石牆坐下。

  腳腕鎖著鐵鏈。

  牢門外偶爾傳來守衛換崗聲。

  更遠處,還有軍靴踩過地面的迴響。

  這些腳步分成小股。

  來的方向不同。

  節奏卻很齊。

  張良聽過黑龍銳士行軍。

  博浪沙那一夜,三千人的腳步幾乎連成一個聲音。

  眼下外面那些人,正是軍陣核心。

  嬴政把他們調回咸陽了。

  宮城中一定有人準備動手。

  會是誰。

  趙高。

  李斯。

  又或者那些還沒從權力中嘗夠甜頭的老秦貴族。

  張良閉上眼,聽著外面的動靜。

  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連他與頭曼的聯手都被嬴政埋進天門關。

  咸陽城裡這些人,手中只有幾支守陵軍和一瓶見不得光的毒藥。

  他們以為自己面對的是舊疾纏身、命不久矣的始皇帝。

  卻不知寢宮裡的嬴政,正隔著一捲圖俯視整座咸陽。

  張良看向牢門上方透進來的月光,低聲自語。

  「趙高。」

  「你根本不知道,你面對的是什麼怪物。」